晏胥轻笑一声:“并非如此,你们两个也进来,别站在屏风后面,我有事要告诉你们。”
谢寻钰没有跟着沈念白进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众矢之的,不好意思直面晏胥。
而钟愿则是因为她不敢,也不愿。
虽然晏胥不说,但钟愿心中却很清楚,其实众人眼里那肃穆庄严的凌天宗宗主,骨子里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
但高傲的对立面是什么,她心中很明白,是源自于骨子里的自卑。
从前,晏胥每次修补完大阵受了伤,都会自己一个人默默忍受着,所以就算她有事找师尊,也会停驻在箜玉阁的门前等着他,等他将自己所有的伤势都藏好了,这才敲响师尊的门。
渐渐的,等待竟然也成了习惯,她不想贸然打破师尊的这份自藏行为。
然而自从他和慕辰大战后灵力骤降,失去一臂,整个人便比从前颓靡起来。
可是这份颓靡又不足以将他整个人都压垮,他好像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情,所以紧绷着身体里的那条线,默默走向这线彻底断掉的那天。
所以,她不敢也不愿,她不想打破师尊维持已久的那份高傲和自尊,更是不知道如何突破她心里那道渐渐消湮的红线。
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彻底剖心置腹,而他们终究只是师徒。
晏胥的声音依旧带着一宗之主那般的不容置疑,两人便从屏风后走到了那架箜篌旁边。
沈念白瞧着晏胥憔悴的容颜,于是又将自己体内的灵力给他注入了一些。
晏胥沉声:“这些年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去修补玄天阵,除了是仙界给我的任务,还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
青年的视线微微侧过,长睫簌簌轻颤几分,落在了不远处的那副壁画上,白云的尽头是暖光色的光团,光团之中隐约有一个劲瘦人影。
“四百年前天怒降临,当时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天火陨石砸落在土地上,家人的尸首都随着燃起的熊熊烈火化为了虚无。”
在天灾面前,人类的力量渺小如蝼蚁,而晏胥那时只是个八岁的孩童。
他不知道自己居然体内生有灵根,他长于穷苦人家,没人知晓灵根那东西是什么,能吃吗还是能卖钱,修仙的概念全然比不上吃一顿饱饭来的实在。
而就在燃着火焰的陨石即将砸在他身上,他准备迎接死亡之时,一人一剑挡在了他面前,也是那时,他人生的轨迹彻底改变了。
他当时想,原来修仙者可以这么厉害,就算在天怒之下也可以临危不惧。
一身劲瘦白衣的女子,绛红色发带伴着发尾高扬,她浑身散发着肆意凌厉,那腰间的冰蓝色长剑剑意凌然,却也只是留给他一个背影。
而也是在天怒过后,他才渐渐知晓那天的女子竟然是名动三界的四天官之一,沈卿月。
他用了很多年,从人间散修到入凌天宗成为弟子,他天赋不够,便彻夜努力一直往上爬,终于有了机会见到了曾经救过他性命的女子。
然而见到她时,她已然有了孩子,丈夫虽为凡人,却因大义以身殉国。
好像她自带一种磁场,她正直肆意,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一百年前,战魔大战迎来节点,而晏胥当时正靠自己的努力,修为突破至渡劫中期,成为了凌天宗的宗主,也借着职务之便与沈卿月说上了话。
为了与她拉近关系,他同沈天官说自己是她在天怒中救下的一个小孩儿。
对,只是小孩儿。
但也正是因为这层恩人的关系,沈卿月在偶然某天找到了他,求他帮自己两件事。
一件是求帮他帮忙照顾一下自己的孩子,而另一件则藏在灵言中,在沈卿月陨身之后发给了自己,灵言中说让他一定要守好这玄天大阵。
但是他从来都不相信,沈卿月这样的人,会死在魔域,尸骨无存。
百年前魔族内乱,原来的魔主被一个年轻的魔头给灭杀掉,于是加上魔族总是伤人,新任的魔主又是个暴烈的性子,这才导致三族之间的关系因为动乱愈发破碎,布下玄天阵成了逼不得以的法子。
剩下的三天官所说,是因为当年的龙王夫妇和死掉的前任魔主有私情,不愿将魔域镇压,才故意在祭血时将大阵的阵眼破坏掉,导致这百年来魔物频出,被害的人无数。
可是按他这些年来修补大阵的次数,以及对玄天阵的研究,他可以确信当年玄天阵的阵眼并没有被破坏。
而如今四散的魔物是因为玄天阵被愈发暴烈的魔气攻出裂缝才导致的。
所以,魔物频出和龙王夫妇没有任何关系。
白龙一族是上古血脉,仁德忠贞,而当年的白龙夫妇因为给玄天阵当祭血者丢了性命,孩子还被关在仙界受辱百年。
其实,这一切根本就与他们无关,他们不是罪人,而是英雄。
他当年在得知仙界要将白龙一族最后的孩子抓走时,曾隐藏身份去过冥渊海,但是那里被一把灵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他四处翻找,也只在一堆废墟中翻出来一个画着符咒的黑盒子。
那盒子带着灵压,他不是龙族的人打不开那个盒子,便将盒子放在了凌天宗的藏书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