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落叶,滴撞声清清泠泠,叶片被洗刷,纹理根系清晰,微弱的水声哗哗沿着青石板流下,此起彼伏,惹得听者耳根发软,直到过了整整三日,这雨才停了下来。
姻缘树上的红线被雨水沾湿,受过雨水清洗,泛着灵光,一身紫袍的男子轻轻推开姻缘殿的大门,这才将大殿周围的屏障给消去,他辅一挥手,整个姻缘殿的水汽都消散了个干净。
秦枯微微垂眸,瞧了一眼地下,而后眉头无奈轻动几分,他用手中折扇抵了抵额头,这才迈步进了中殿内。
他点燃了几根线香,缓步走到月老石像下,行了一礼,将香插进了香炉中。
袅袅白烟在这清冷的大殿内重新浮起,秦枯无奈道:“还是年轻人身体好啊,不过要我这老骨头当看门的,也有点太不仁义了吧。”
忽而大殿后缓缓走出一个白须老者来,他双眼瞳仁全白,佝偻着腰,拄着一根木杖,行走时颤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瞬就要倒了似的。
老者声音悠长沙哑:“你若是老骨头,那老朽岂不成了老怪物了?”
秦枯轻笑一声,眉眼轻灵,他上前扶着老者,将人一直扶到大殿侧边的一处木椅上坐下,这才道:“我哪能和您比啊,不过还真是如您所说,若要彻底抵抗天怒,这天运就在一人身上。”
“您老神机妙算,在下佩服佩服。”
秦枯柳眉秀目,长相本就俊美,自称是老骨头确实是有些自惭形秽了,他在老者身旁坐下,笑着轻呼出一口气,神色却忽然黯淡下来,手指紧紧蜷缩起来,骨节发青。
“只是……真的死了好多人。”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折扇,眼前恍惚间好像浮现出几道熟悉的身影来,如同神仙眷侣般诚恳温柔的白龙夫妇,嘴硬心软却有自己行事准则的魔界之主盛怀安,身姿卓绝心怀天下又带着肆意心性的沈天官……
身影如同走马灯,如今回首往事,竟只剩下他一人。
“卜卦占天命,亦生亦死,以死换生,寻崖子不用这般悲伤,生死轮回,无论是谁都要走一遭的。”
秦枯侧眸瞧了一眼身旁的人,这位月老殿的殿主须发皆白,面容沧桑,活了一千多年,连世间姻缘,有占卜天命之大能,却因百年前的一卦彻底瞎了双眼。
偷窥天机,换来此方世界之安宁,此乃大义也。
老者轻声道:“老朽这辈子最后一卦已卜完,心中畅然不少。”
秦枯眉尾微动,带着几分疑问道:“白老,在下很好奇您卜出的卦象上是如何说的,为何您要我在特定的时间出手将那小子给救出来?而且您又是如何得知沈天官的女儿便是那破劫之人呢?真算得这么准?”
老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白色胡须,嘴角蓄起浅浅笑意。
“天机不可泄露啊。”
秦枯眉头轻压,身子朝后靠在椅背之上,一副慵懒模样,他嘴角朝上弯着,而后从灵囊中掏出一壶眷烟楼的云烟醉来,他将壶口打开摇了摇,那甘醇的酒香便涌了出来。
老者鼻尖一动,微微偏头:“酒?”
秦枯笑道:“对啊,这可是人间好酒,送你了。”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将壶口重新盖上,走到老者身前递到了他怀中。
“既然是天机,那在下便不多问了,之前拜托在月老殿的两位也快醒了,我去外面等等他们,您老自便啊。”
说完,一身紫袍的男子便起身出了中殿,他发尾随着脚步微动,一路经过姻缘树走出了月老殿。
姻缘树下,相拥的两人衣衫轻薄,他们白皙手腕上的红线正闪着灵光,将黑暗的空间照得光晕晕的。
沈念白睁眼时觉得自己眼前是模糊的,她眼尾殷红,泪痕沾湿侧脸,被人温柔吻去,留下的只有微热的唇息。
衣衫凌乱交叠,她侧躺着身子。
他们最后的姿势便是这般,沈念白将脑袋枕在谢寻钰的臂弯,感受着身后少年旷阔的胸膛,放缓呼吸,又一次闭上了眼。
“好累啊……谢寻钰。”
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怒,但因为失了力气,又泄走多次,如今她说的话都带着气音,像只撒娇的小猫哼哼似的。
谢寻钰吻了吻她的后颈,手指便抚摸上她的耳垂,沈念白便撒气一般侧了侧脑袋不让他摸。
“阿念……”
沈念白皱了皱眉,将自己散开的小衣带子给拉了回来,遮住身上的痕迹,但被他微软指腹揉过的耳垂一时间更红了些,仿佛能滴出血来。
身子的虚弱让她也不能再撒气,她便朝后直接靠在了谢寻钰的怀里。
“我想问你一件事,阿钰。”
沈念白此时的语气与方才完全不同了,在这旖旎的事后氛围中倒显出几分严肃来,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对,她赶忙找补道:“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啊。”
少年沉了沉眸闷声道:“你问。”
谢寻钰的另一只手放在她小腹上,沈念白便用手指在他手背上打着圈,她舔了舔自己被吻到发红的唇瓣,沉默了几息,这才堪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