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有些受不了。”
他受不了见不到她的日子,受不了感受不到她温度的日子,受不了她与旁人成双成对,受不了她要去另一个世界。
她要是离开自己,他真的会疯掉的。
海底汹涌暗生,灵光四闪下,一柄银白长剑从冥渊海龙宫中飞出,刚刚被修缮好的大门又一次被轰然破开,而这次,那大门连带着全龙宫的红绸囍字都彻底被碾碎成了粉末。
*
沈念白没有想到,她体内的灵根根本就不是谢寻钰用护心鳞幻化的,而是他将自己的灵根生生从丹田灵台之上剖了出来,替她修复了在天怒之下断裂的四方经脉,让她修为重登问鼎。
也正是因为灵根的联系,他才能准确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还能控制着灵根,让她无法对抗,将她从冥渊海龙宫给带走。
龙身之上带着丝丝冰凉,沈念白本来有些晕晕乎乎的,但睁眼时却瞧见自己身旁是袅袅白云,而她此刻正被温暖的灵流包裹着,乘着白龙之身飞于云天之上。
她知道自己任务被半路截停了。
晨光熹微,天色微亮,他们应该从冥渊海龙宫出来飞了很久了。
沈念白微微挪动从龙首上坐起身子,而后垂眸瞧着化为原型还不知道要把她带到哪里去的少年,无奈呼出了一口气。
本来今日与慕青衍成完婚,算着时间入夜便能做完任务回家了,但是现在她却不知道自己要被他带去哪里。
一个人沉默不说话时,才是压抑了心中极大的苦悲,尤其是谢寻钰在和她哭着求着表白后,却依旧换来她要走这样的回答。
沈念白知道有些玩完。
她唇瓣翕动本想说些什么,却在开口时又硬生生把话给咽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事情已经完全被她搞砸了。
山峦重叠,她瞧着四周变换的场景与略微降低的温度,大概判断出来谢寻钰应该是要将她带往西北。
为什么是西北?
沈念白瞧着远处的层层白云,忽而想到了她送给他的百亩蓝玫瑰,还记起了他们曾经生活过一月的小木屋。
那里虽然偏远,因为无人打扰却很安静,很适合隐居,但是仅限于天阳城表白后一时的沉沦,沈念白不可能一辈子呆在那里的。
一路都无话,她能深刻感受到谢寻钰浑身都散发着冰凉透骨的寒意,而这种寒意与之前他给她所有的感觉都不同。
她很清楚,心目中的温润少年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了害怕。
这种害怕带着未知,更让她无措。
而且她周身的灵力屏障不仅是用来为她防风抵寒的,还是用来困住她不让她逃跑的困阵。
沈念白心情也很低落,她眼眸下垂,谢寻钰又不同她说话,自己又不知道为何晕晕乎乎的,于是她便侧着身子重新躺下,在龙身上浅浅睡了过去。
……
屋内灯光黯淡,熟悉的熏香燃起,柔软的纱帘微微晃动,榻上躺着一身穿浅衣的女子,她睡颜恬静,白皙的手腕露在外面,一根红线搭在她腕骨之上,腕骨内侧的红痣颜色深邃,反而衬得她皮肤更细腻了些。
四周沉静,无嘈杂之声。
屋外的小厨房中燃起袅袅白烟,一袭白袍的少年正挽起袖子忙着。
寒冷的冬日里,柴火燃得噼啪作响,少年马尾高束,容颜俊美,他修长的指节沾过冷水,此刻于风中微微泛红,手背上还蹭着些许面粉。
一颗颗馄饨被他包得浑圆,热水沸腾之时,少年却仿佛被水汽迷了眼,眼睫轻眨着。
片刻后,他嘴角微动,将包好的馄饨下进了锅里。
屋外的声音不大,但沈念白却渐渐因这有些熟悉的声音醒了,她好像回到了幼时被爷爷带大的那些日子,她在屋内睡觉,爷爷在屋外做饭,柴火声吼吼作响,她听着听着竟然也疲倦起来。
她从床榻上坐起身,不知为何总觉得身子有些发软,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似的。
沈念白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灵根的存在,但是现在她却无法彻底控制问鼎期的灵力,现在她不是谢寻钰的对手。
于是心中猜测渐生,谢寻钰像是早就算好了怕她跑似的,才能用这法子栓住她。
她穿上绣鞋,脚步轻盈走至门口。
西北极地依旧寒冷,雪色缠绵方圆百里,然而入目却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蓝色玫瑰,天道灵源散了,但是用它种出的玫瑰还在。
沈念白手指握紧屋门的边缘,视线忽而落在院内的那颗梨树上,在灵力的相护下小树已然抽条生长,冒出了绿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