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照脚步一顿,提着糕点盒的手顿时紧攥,与袭竹一同回首,便瞧见了处在不远处的人影。
他今日穿着一身绛红色长袍,束发玉冠,五官愈发清晰明亮,双眸如星子般璀璨,双眸弯成一道弧度,远远地便冲着她笑,对着她招手,唇角上扬之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是谢逾白。
他的模样瞧不出前些时日的郁郁,不见任何闷色,倒是欢喜明亮着。
尤其他身后不远处便是一树合欢花,风一吹,那茂盛的叶子与粉白色的花瓣碰撞着,飘飘洒洒地落在地上,落在他肩上,愈发显得少年意气风发,模样惹眼。
姜玉照瞧着,脑中浮现出他上回冬日在相府宴席上寻她之时的模样。
一如如今这般,笑得开怀,似没有任何烦恼,满心满眼都是她。
那时蜡梅花开,他替她暖手,送她暖手炉。
如今合欢花开,他站在那里,冲着她笑,快步朝她走过来,脚步愈走愈快,双眸紧紧盯着她,唇角的笑一刻也不曾松过。
直到站在她面前。
谢逾白个子高,姜玉照需得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如今他便微微矮下身子,明亮如星子一般的眼笑盈盈地看着她,喊着她的名字:“玉照。”
声音缱绻,似在心中不知喊了多少遍。
姜玉照没说话,站在她身旁一侧,手里拎着今日刚从外头采买回来东西的袭竹的手已然抖了起来,面色也泛白。
若如今的情况还是去年,一个是相府中还未出嫁的养女姜玉照,一个是靖王府中备受宠爱的小世子谢逾白,那如今这般亲密的会面并无什么太大的问题,最多只是被人斥责一番待字闺中,便与外男会面。
但如今这般情况却与之前不同。
如今谢小世子正值壮年,而自家主子也早已成为了太子府中的侍妾,他们二人已经再无再续前缘的可能。
如今却在这太子府中,以这般亲密的姿态见面,若这时被旁人所碰见,可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会见外男的事情了。
袭竹几乎是瞬间挡在了姜玉照的身前,双臂伸展着护着她,颤颤巍巍地出声:“谢小世子,这是太子府中,主子她如今已是太子侍妾,您这般突然出现在府中与主子会面实在是不妥,若果被人发现,我们主子的名声可怎么办,您还是快些离开吧。”
她伸手就要攥姜玉照的手,带她离开此处,被谢逾白慌忙拦下了。
谢逾白连忙道:“袭竹你莫怕,如今情况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我与玉照,我们……”
想到那日太子在宴席之上,已经答应将姜玉照还给他的事情,谢逾白微微面颊泛红。
只是因着如今他还未曾入军营,也未曾得到军功,如今八字还未有一撇,不能提前与姜玉照说,他便强忍住了。
只是面色红红,双眸止不住地去瞧姜玉照,半晌,从自己脖颈处掏出一条链子,递到了姜玉照面前。
他亲手将这条链子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姜玉照的脖颈上。
姜玉照开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意识到如今这是在太子府之中,随处会有人有可能会碰见,她想躲开,但到底还是最后没能拗得过谢逾白。
谢逾白轻声安抚她,声音很柔和:“玉照,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今日来见你你也别害怕,我是来太子府中参加送别宴的。”
“过些时,我便要随沈将军他们一同入军营了,不日才能回来,临别前我想来看你,对你惦念不下。”
“玉照。”
他抬手蓦地攥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触感传递过来,他出声:“有些事我虽如今不能和你直说,但我已得了应允,若是此次我打了胜仗回来,便有好事发生,届时你便不必如此痛苦了。我知晓你也一直心里有我,上回玉照你未等我回来便入了太子府中,如今这次,玉照你等我回来可好,一定要等我。”
他神色定定看着姜玉照,恳求她:“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随时可以写信给我,等我回来,好不好玉照,我定会回来告诉你好消息的。”
谢逾白竟敢在太子府中这般与她会面,说这样的话,还这样攥她的手,他怕不是不要命了。
姜玉照感知着紧攥着她手掌的力度,以及触及过来的温热触感,她抿着唇,正准备勒令他松手,但还没开口,便感知到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身旁的袭竹已是浑身发颤,面色苍白如纸,忽地腿软行礼:“殿,殿下……”
姜玉照一顿。
顺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看过去,周遭花瓣翩飞迷人眼,姜玉照瞧见了处在不远处回廊上的太子萧执。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黑色锦袍,金丝线点缀,贵气不凡。有些时日未曾见他,他通身的气质愈发冷冽,远远便能瞧见他那双黑沉如墨的凤眸。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他们,面色沉沉,眉宇间全是冷冽的厉色,上扬的眉梢瞧不出半分往日的温情,薄唇也抿着。
外头的烈日光辉被回廊处的屋檐遮挡住,落不到他的面前,更衬得他的五官与周身愈发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