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墨吓得差点扔掉食盒,忙询问:“殿下您没事吧,您可莫要吓奴才啊。”
良久,萧执才缓缓睁开眼:“无事。”
他眼中翻涌着的各色骇人情绪,如今缓缓沉了下去。
慢慢转动眼珠,萧执看向殿前被传讯过来的众人,声音嘶哑满含阴鸷冷冽:“当时……都有谁在?”
一侧的林清漪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掌心,强装镇定,但鼻尖隐隐已经冒了汗。
悬在头顶的大刀此刻终于缓缓落下。
她绞尽脑汁想着应付的对策,殿前跪着的一众下人们却慌了神。
萧执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让他们齐齐打了个寒颤,太监丫鬟侍卫们都噗通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跪在外侧的侍卫们最先慌神,绞尽脑汁想着当时的情况,小心翼翼斟酌着词汇:“回禀殿下,熙春院地处偏僻,奴才几人发觉有火情赶到时,火已经很大了……当时只看见太子妃被人搀出来,很是狼狈,院子里很多人,都在救火,但……没什么用。”
“太子妃。”
萧执缓缓重复这三个字,薄唇抿着,凤眸冷冽似冰一般,冷冷看向林清漪:“孤昨夜一直未曾询问,太子妃本应与孤一同赴宴,处于宴席之中,为何会出现在熙春院,又为何会处在火灾之中被人救出?”
林清漪绞着帕子,被问到关键处,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毫无血色:“殿下,臣妾只是……只是体弱受不得风,早退准备回去休息,想着玉照妹妹有孕一直未曾前去探看,因此……”
这话错漏百出,殿内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萧执冷眼看她,询问一旁熙春院幸存的两个丫鬟与小太监:“你们说。”
浮瑙与小安子哪里见过这般场合,被带到殿上时便是战战兢兢的,而后匍匐在地,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回,回殿下……”
浮瑙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地回忆着,说得磕磕巴巴:“太子妃……是晚些时候来的,当时主子正在用膳,入内,太子妃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训斥我们主子。”
“主子怀着孕受了刺激,肚子疼,一直在捂肚子,脸色很白。太子妃说主子的模样是装出来的,讥讽主子。”
“我们担心主子的情况,便留下一个看着主子,另两个准备出去寻大夫和太子。但主院的丫鬟把守着门不让我们出去,说是没有太子妃的命令谁都不能走,即使侍妾肚子不舒服也不行。”
“后来……”
小安子趴在地上,声音颤抖着跟着叙述:“奴才在屋子里,本想出去帮忙让熙春院的人出去救人,结果一晃神,就听见主子突然惨叫,喊着‘好烫’、‘不要杀我’、‘太子妃饶命’……接着就、就看见里头火光猛地亮起来,烟也冒出来了……”
“奴才们吓坏了,想冲进去,可火势烧得很猛,只能听到主子的挣扎声音,忙着呼救救火泼水,但火势怎么也息不灭。”
“倒是太子妃……太子妃倒是很快便出来了,身上也并无什么很严重的伤势。”
他们二人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死寂,各色异样视线均落在林清漪身上。
真正知晓昨夜火灾发生情况的人少之又少,不过只是熙春院的几个下人和林清漪当日多带的主院丫鬟而已。
虽说之前心中已隐隐有所预料,但真正听到熙春院下人们所说的言辞,脑中拼凑出昨夜发生的情况,所有人都不免心中惊骇。未料到往日里看着慈眉善目的太子妃,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萧执冷笑出声,呼吸急促,攥紧掌心,声音近乎从牙齿中挤出来的一般:“好一个太子妃,当真好极了!”
见太子这般模样,被小安子点出来,当日守在熙春院门口的主院丫鬟们瞬间身子晃了晃,瑟瑟发抖,苍白着脸哭着磕头:“殿下饶命,奴婢几个只是听从太子妃吩咐在门口守门而已,并不知里头会发生这般凶猛的火灾啊,求殿下……”
“殿下!”
林清漪开口打断了她院中丫鬟宛如承认一般的口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未语泪先流:“殿下明鉴!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放火!臣妾承认自己确实去了熙春院,但臣妾只是……只是去看看玉照妹妹,说了几句话,不知怎么的,那火就烧起来了。那火烧得稀奇,燃得那般快,臣妾凑的近还能闻到些许油的味道,许是姜妹妹自己,一定是她自己,亲手放的火,与臣妾无关啊殿下!”
林清漪如今状态不算好。
萧执未曾换衣,她也一样,如今衣衫还破烂着,发丝也凌乱着,即使再怎么强装镇定,也掩不住眼底浓重的青黑和惊魂未定的恍惚。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口水米未进,一闭眼就是熊熊烈火和姜玉照凄厉的眼神,还有萧执那双扒着焦炭,血肉模糊的手。
萧执声音毫无半分温度,唇角讥讽掀起:“她为何要自己放火?烧死自己,连同孤的骨肉?太子妃此话不觉可笑吗?”
这正是林清漪也想不明白的点。
此刻被萧执这般质问,更觉百口莫辩,只能慌乱地摇头,泪眼涟涟:“臣妾,臣妾不知,但或许……或许是玉照妹妹心怀怨恨,想要陷害臣妾,她定是恨臣妾平日管束于她,所以才用这种毒计!殿下,您想想,若不是她自己的算计,那火怎能起得那般快?她喊的那些话,分明是喊给外面人听的啊!”
林清漪开始流泪只是伪装,但说着说着,愈发觉得无法辩驳,委屈又不知该如何说,流泪流的也更多了些。
这套说辞,她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只是此刻急切地倒出来,却显得略微有些苍白无力,甚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似污蔑一般往已经葬身火海的人身上泼脏水,愈发令人感到不适。
服侍在太子身旁的玉墨已经不自觉地皱紧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