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街口碰到,不过一个照面而已,如今这才算真正的面对面交流。
谢逾白在屋中设了一桌简单吃食,引萧执入座,情绪复杂的对饮几杯,而后才放下筷箸。
“殿下,这些年来,你我兄弟二人情谊斩断,从未有过往来,如今终于有所来往,未曾想到竟是殿下主动前来。逾白如今有了心仪对象,愿此生与对方长相厮守,殿下,您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萧执垂眸:“自然。孤瞧见你过得好自然是祝福你们的。当初之事,是孤对不住她,也对不住你。你恨孤,是应当的。”
“我不恨殿下了。”
谢逾白抬起头,目光认真,“殿下,你也该……往前走了。”
他这些年虽不在京中,但也知晓京中所发生的事情。
熙春院被火烧之后,一向清冷感情淡漠的太子似发了疯一般,不仅在朝堂上紧紧咬着林相不放,使得后者被迫割舍诸多吞吃利益,还意图为老槐村一事翻案,惹得不少官员震动。
太子本是练武出身,身体康健有力,可姜玉照离去的这五年内,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憔悴下去,听闻不仅夜不能寐、寝食难安,还时不时便去熙春院的残骸处,枕着那些碎屑木炭废墟入睡。
除却平日里处理公务,便是在熙春院呆着,在那处已经没有当初痕迹的地方,一呆能呆一天。
熙春院似成了禁忌一般,除却太子和太子随身近侍外,谁都不能靠近。
曾有人意图缓和太子情绪,安排婢女入熙春院残骸处,装扮成旧日姜侍妾的模样,以获取太子宠幸,可得来的却是太子冰冷的眼神,以及宛如暴虐一般的雷霆处置。
听闻那件事情远比当初太子中药一事,牵扯惩处的人还要多,手段令许多人都战战兢兢,至此不再敢触碰熙春院相关,生怕惹到太子殿下雷区。
往前?
萧执垂下眼帘,望向他执杯的手。
这双手曾扒过滚烫的焦炭,曾数次抚过她留下的旧物,也曾数次在梦中想要扯住她离去的衣角,可最后却什么也抓不住。
往前走,又能走到哪里?
他没有答话,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萧执起身告辞,不准备打扰谢逾白。
谢逾白将其送出屋,瞧萧执的清瘦背影,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殿下……您就不好奇,臣所心仪之人究竟是何模样吗?”
话一出口,谢逾白心中登时便生出些许悔意,想收回,可话已出口。
萧执脚步微顿,顿住回首:“你心仪之人孤为何要看?只需逾白你自己喜欢即可,况且既是你的良配,日后总有机会见到。”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谢逾白的肩,便转身在周身侍从的陪伴下出了他的院子。
谢逾白站在原地,望着萧执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有关姜玉照的消息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不能说。
他攥紧了拳。
婚期已定,玉照点了头,阿曜也同意,如今只待良辰吉日便可成婚。他守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眼看终于要成真。
他不能在这时候,亲手毁掉这一切。
谢逾白知晓自己此番举止自私,但这是……萧执欠他的。
他呼吸急促,咬着牙,挥袖进屋。
……
天色正好,难得出来,
萧执自谢逾白院中出去,并没有立刻出府登车,而是信步穿过靖王府中那片小园林。
暖风拂面,吹散了几分酒意。目光所及,隐约可见不远处有一片空地,被竹林圈起,设了箭靶,大约是谢逾白平日习射之处。
萧执正要移开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空地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弯弓搭箭,姿势有几分笨拙,却极认真。
是阿曜。
萧执想到玉墨之前所说,阿曜是沈倦胞妹的孩子,便心下了然,猜到应当是跟随他母亲过来的。
只是,无论看多少次,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