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坏了吗?”沈傲问。
“没有。”甄柳瓷摇头:“我瞧着好看,小兔儿灯寓意也好,我想着买一盏给崔姐姐送去,叫她宽宽心。”
沈傲想了想:“你忙完了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去挑,挑好了你正好直接送到崔府去。”
甄柳瓷点头:“行。”
近来生意上的事情简单很多,没有了刚接到贡缎差事时的手忙脚乱,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甄家绸缎作坊所有产出都紧着这十万匹贡缎,现如今支撑着绸缎庄收入大头的是来自蜀地的锦缎。
蜀地商人上次来杭州的时候甄如山还能出门,他亲自见了这些商人,各种品质的蜀锦都涨了价。
可如今,才过去不过数月,这些蜀地商人知晓甄家现状,便又千里迢迢来了杭州,言尽心酸,大倒苦水,目的还是涨价。
甄柳瓷早和父亲商议好了此事如何应对。
甄府主屋,蜀地商人们坐在一处,看着这位款款而来的年轻女郎。
这是甄家如今的掌家人,在他们眼中,这是个乳臭未干的姑娘。
这些商人尊重甄家,却不将这位姑娘看在眼里。
甄柳瓷并不在意这些或质疑或好奇的目光。
她缓缓走到主位落座,微笑着看着下方众人:“诸位来之前该写封书信的,若非大事,诸位也不必在两地之间来回奔波。”
蜀地商人中为首的马掌柜面容诚恳:“甄小姐,先前我们也来过,说了现如今的情况,这蜀锦供不应求,不是我们非要涨价,实在是局势所逼啊!”
甄柳瓷淡笑着看着他:“数月前诸位来到杭州,说是蜀中今年蚕丝收成不好,涨了一回,重签了契书。现如今又说今年工人工价涨了,又要涨价。掌柜是把我们甄家人当傻子糊弄了?”
马掌柜连连摆手:“小姐这说的是哪儿的话。”
甄柳瓷收敛笑容,拿出契书,面色冷峻地看着他:“马掌柜几次三番要重签契书,那我也提一句吧。这份契书上你们今年要供给我们甄家的蜀锦共计是三万匹,如今已是九月了,陆陆续续送来也有两万匹,剩下一万匹送完,明年起我甄家不再从你那采购蜀锦了。”
做生意比眼光比手段,更要比狠。
两相纠结,难以言和之时,就要比谁更狠,谁能舍出更多。
可比狠不是一味莽撞,也要有章法。
甄柳瓷算过蜀中其他能供应蜀锦的小作坊,若是六七家作坊联合起来,一年也能供应甄家两万多匹锦缎。
这是她的后路,也是她谈判的底气。
固然小作坊散乱不好管理,送来的蜀锦也未必品质统一,总好过被人掐着脖子,说涨价就涨价吧。
马掌柜先是一愣,而后笑了:“这是小姐能做的决定?还是问过甄老爷以后再说吧。若是父亲病着,也可以去问问你大伯。”
此话一出,屋内的商人都低声笑着。
马掌柜也笑着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甄柳瓷白瓷一般的笑脸,眼中尽是轻蔑笑意。
甄柳瓷环顾四下,忽而也笑了。
那笑容淡淡仿佛山间清风,她低下头,用手绢挡了挡。
“马掌柜不信我能做主?那咱们还谈什么呢?”她起身,目光平静:“来人!送客!”
她回头看了马掌柜一眼:“掌柜若是想着见我父亲一面,那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你见不到。这事你若是想和我大伯去谈,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这事,我若做不得主,那他便是连碰也碰不到!”
她顿了顿,环顾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瞧着我父亲病重,我又是个姑娘家,诸位应该觉得我甄家此刻危及存亡,所以才不把那契书当回事,几次三番硬要涨价!做生意若是这么做的话,我看诸位的作坊也开不了多久了!”
甄柳瓷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蜀地商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她如此强硬,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甄柳瓷也没准备给他们当场反应的时间,又说了一遍送客,而后起身就走。
行至廊下,她面色还冷着,翡翠小声道:“小姐,这事今日也没结果啊……”
甄柳瓷声音清冷:“哪那么容易一天就聊出结果来。他们在杭州城且得逗留一阵子,去见见我大伯,再求见我父亲几次,等碰了壁,就知道来找我了。”
她可以等,也不怕等。
甄柳瓷自打进入生意场上来,越来越不在意旁人的轻视,因为这轻视毫无作用,更无伤害。
这些日子她在生意场上行事光明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