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甄柳瓷又见了两个人。
分别是崔家崔妙竹的大哥哥,还有负责贡缎验看封箱的张掌柜。
第二日,甄柳瓷来到父亲房中,拿出自己的商号主印,私印还有一串库房钥匙。
几年前,甄如山亲自将这几样东西交到甄柳瓷手上,现如今,这些物件又回到甄如山手里。
甄如山看着她目光沉沉:“此番凶险,必须算无遗策。”
甄柳瓷眼神坚定:“算好了,父亲。信我,我能赌赢。”
甄如山握着她的手,什么话都说不出。
她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张掌柜主理商号事宜,若有大变故,崔家大哥哥会过来主持局面,在这期间,还请父亲撑住。”
“孩子,你放心。爹爹撑住,再把这甄家商号完完整整的交给你。”甄如山眼里噙着泪,上下打量着她,恨不得把她的每一根头发丝都记在心里。
甄柳瓷从椅子上站起来,退了几步,缓缓跪地,额头轻触。
“女儿拜别父亲。”
甄如山涕泪横流,别过头去不敢看她却又想看她。
他总觉得他有罪,现如今他十几岁的女儿要去挽回他许多年前的错误决定。这是老天给他的惩罚,让他拖着无力的身躯看着自己的孩子以身涉险。
甄柳瓷也擦了擦脸颊上的泪,走出房门的时候白姨娘迎了过来,一脸慈爱关切:“怎么忽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呢?”她从身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包袱:“姨娘帮不上什么忙,这些干粮你带着路上吃,这一路不能委屈自己,车上给你备了厚实被褥,要入冬了,尽量还是住在客栈里,若要在车上将就的话千万铺暖些,别着了凉。”
白姨娘看了看翡翠:“姑娘好好照顾小姐。”
翡翠点头,甄柳瓷也握住白姨娘的手:“姨娘放心。”
她笑了下:“我自然是放心小姐的,只是……”她笑的有些为难,似乎有话想说,又难说出口。
甄柳瓷安抚道:“姨娘放心,此次去蜀中走旱路,我一定离有水的地方远远的。”
白姨娘这才噙着泪点头:“好,好。”
快入冬了,她总是想起她的儿子,圆圆的小脸蛋。上一秒还笑着喊她,下一刻便坠入冰窟,在没说过一句话。
白姨娘记得儿子被捞上岸时冻得青紫的小脸,他头顶的小虎头帽子被冰粘在发丝上,需得用力才能拽下来。
最怕冷的孩子,死在深冬最寒冷的湖水里。
白姨娘还记得那痛彻心扉的感觉,她不忍去看孩子的惨状,可那是她的孩子,她又不忍他孤零零的躺在那。
她抱着孩子跪在冰上,像是被抽了筋扒了皮,裸露的皮肉反复被冰碴摩擦着,世上在没有比那更痛的事了。
所以此时她握着甄柳瓷的手,只反复说道:“一定,一定平安回来。”
次日,踏着清晨的薄雾,甄柳瓷坐上前往蜀中的马车。
马车驶过清晨寂静的街道,走出威严庄重的杭州城大门。
前路遥遥,吉凶莫测。
甄柳瓷面色沉静,从容镇定。
棋盘已经徐徐展开,对弈者二,涉局者众。
她既是执棋者,亦是自己手中的棋子-
沈傲又住回谢翀府上去了,沈宅寂寥无人,夜深人静的时候除了回忆与甄柳瓷的点点滴滴再无事可做。
只是徒劳的回忆实在痛苦,为了稍稍减免心中难受的感觉,所以他搬去和谢翀同住了。
这算是个好事。
杭州城少了个泡在酒缸里的纨绔子弟,沈傲转而开始变着花样耍力气消耗自己无处发泄的精力和苦闷。
晨起沈府赵管事来了谢翀府上,给沈傲送信。
此时沈傲已经在院里耍了一套拳,又摆弄了一下荒废已久的棍法,正赤着上身穿着宽松亵裤在院里用凉水擦身。
日光洒下来,身上的水滴点点发光,一身精壮肌肉下蕴含着无尽力量。
“给我的信?”他疑惑地看着赵管事。
“是啊,公子,京城中夫人给您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