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如山双眼微红:“可结果你
也知道,我女儿吃过的所有苦,都是我带来的。”
沈傲只垂首,不敢应声。
甄如山看着他说道:“沈公子,你家世高,你父亲是那样的身份,若你哪日说要离开,瓷儿连挽留你的机会都不会有,真心瞬息万变,你怎么能保证,不会再伤她的心?”
“我自知拦不住你们,但我对你,真是千百万个不放心。”
沈傲沉吟片刻:“甄伯父说的对,真心确实瞬息万变,你对我不放心,是应该的。”
他抬头轻笑:“我设身处地地想,若是我有个女儿,在她出嫁之时,也一定是这般牵挂。”
屋内一时安静。
沈傲忽然说:“有很多时候,我也会想,对于甄柳瓷,我是不是一时冲动,是不是过一阵,我就淡了,就忘了。我反复问自己,但这个问题我始终没有答案。”
他抬头看着甄如山:“甄家出事之前,瓷儿问我有没有后悔的事,我说没有,因为当时我真的没有,可和她一起上船那一刻,我真有了后悔的事,我后悔没听我爹的话去科举入仕。”
“其实当时想这些也已经晚了,而且我若科举入仕,我也不会见到瓷儿,但那一刻,我就是后悔,我恨自己两手空空,我恨自己不能保护她。”
沈傲垂眸:“那时候我想,我爹打我骂我的时候我该忍着,我也该忍着厌恶去听他的话,去做个官,哪怕被困在京城,哪怕被困在那牢笼似的家里,我该忍着的,因为哪怕我有一点点权利,也能在朝堂上帮她说一句话。”
沈傲同他父亲之间简直是水火不容,甄如山自然有所耳闻,听闻他这些话语,甄如山的心中一时震动。
“我父亲羞辱我,刁难我,在京城那么多生死攸关的时刻,可我没有一秒不想她,我只恨我自己没能耐。伯父,真心瞬息万变,可眼下我这一颗真心,全然托付于她,以后如何我不知晓,当下,我这心里全是她。”
甄如山再次看着他,似在斟酌,似在判定。
许久许久之后,甄如山道:“你从明日便开始学着经商吧,先拿出几个铺子给你管,你好好经营,以后好给瓷儿分忧。”
沈傲诚恳应下。
出了房门,甄柳瓷正在院儿里等他:“说什么了?”她急着问。
沈傲笑了笑:“伯父说,如若我负了你,就要把我的腿打折。”
甄柳瓷无奈:“我爹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沈傲微笑着去牵她的手:“官人,我是外地来杭州城待嫁的,没有娘家,官人好好想想,去哪接亲吧。”
甄柳瓷愣了愣,随后问:“爹爹同意了?”顿了顿她又说:“你别总官人官人得叫我,叫的我瘆得慌。”
沈傲点了点头:“明日我就开始学着做生意了。”
甄柳瓷心里安定下来:“爹爹说没说找谁教你,我当初是一位姓房的老掌柜教的,只是他现在年岁已高,不知还能不能教你。”
沈傲不太情愿:“你就不能亲自教我嘛?”
甄柳瓷看他一眼:“我哪有时间?”她一边走一边道:“下午我叫个人来府上教你看账本,现在我得出门去了,还有婚事你若有什么要求便记下来,一次和我说清,这些日子我忙得很,婚事上难分心。”
沈傲瞪大眼睛,有点惊讶,又有点委屈:“甄柳瓷,我千里迢迢和你来杭州成亲,我怎么觉得你要糊弄我。”
甄柳瓷朝马车那走,失笑道:“怎么是糊弄,婚事繁琐,我哪有空亲力亲为?”她想了想:“你若是有空,到是可以操持一下,就找府上管事就行。”
沈傲站在原地,看着她,表情透着委屈。
甄柳瓷回过头,拉了下他的手,算是安抚:“你知道我很忙的呀,高忆那时候也都是下人去办的,我答应过你要给你比高忆还大的场面,这一点我不会食言的。”
沈傲叹气:“我知道你忙……”他揶揄:“甄老板,成亲当日你有空亲自来吧,我不是和下人成亲吧。”
甄柳瓷笑了两声:“我当然亲自来,费这么大劲才招你进门,不亲自来我可亏了。”
说完她就松开沈傲的手准备要走了,沈傲不愿意,上前一步抱住她,在她耳边道:“官人,我娘家都不在这边,你若是负了我,我可没活路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甄柳瓷笑着轻轻用嘴唇碰了碰他的侧脸:“放心,我一定疼你。”
这次的婚事要正经办,先前冲喜仓促,在京城的那次更只是做样子给沈相看,眼下要大办甄柳瓷嘴上说是没空,但也费了不少心思。
请帖是提前二十天发出去的,甄柳瓷不知道姜茹和沈羡会不会来,但毕竟是沈傲在意的母亲和兄长,她还是往京城送了两份请帖。至于沈相,甄柳瓷连面子功夫都没做,不来最好,来了也不欢迎。
杭州各大官宦商贾的请帖是甄家管事亲自上门去送的,红底金字的请帖,每家除了请帖还收到金豆子十颗,上等红色蜀锦十匹,红色绸缎十匹,点心果子十份,还有甄家酒楼酿的女儿红十坛,取一个十全十美之意。
商贾们收了请帖自然不敢怠慢,先前接高忆进府的时候,只有甄家商号的伙计们穿了红衫,这回几乎满城的商户伙计都穿红衫,没穿红衫的也系了红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