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苏格兰已经车子熄了火。
他简单交代道:“十分钟后,组织的人会在天台上等我们。这里最上面十层的办公室都已经废弃,我们需要坐电梯上行至顶楼,然后从消防通道上天台。”
白羽响只得暂时放弃刚刚的妄念。
两人拎着证物袋出了电梯,沿着布满灰尘的走廊行走。顶楼的废弃办公室里堆满了蒙着白布的桌椅,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片又一片的光污染中,粉尘呛得白羽响捂紧口鼻。苏格兰带着她往消防通道走,离天台入口只剩十米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白羽响用目光询问他。
苏格兰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白羽响立刻配合他屏息凝神。不只是苏格兰,白羽响也听见了。
很轻微,但是很清晰。
轻微的塑料摩擦声传来,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咔哒”。
她瞬间嗅到了熟悉而危险的味道,头皮都要炸开一般。
“小心!”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狠狠拽了一把苏格兰的胳膊。
枪声在废弃办公室里响起,一枚子弹擦着苏格兰的胳膊飞过,在他原本站立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浅坑。鲜血瞬间浸透了他外套的袖口,苏格兰闷哼一声,反手将她拽进旁边一间办公室,躲在一张积灰的办公桌后。他右臂的血已经从衣服上渗了出来,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额角渗出薄汗,却和白羽响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威严,从门外传来。
这种地方,直接不分青红皂白朝他们开枪的警。察?
白羽响悄无声息地从办公室底下偷偷窥视那人。藏青色的警服,强壮的体魄,轮廓分明的侧脸,赫然是一位熟人。
竟然是前几天在居酒屋中遇见的鸭志田英!
线索突然在白羽响的脑海里串联起来。
那天,波本带她观察组织接头点时,人群里有个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那会儿她觉得奇怪,恐怕就是这个人吧?
因此,第二天珠宝店抢劫犯被捕,鸭志田英凭此立功,在居酒屋大肆庆祝,原来是有“内部情报”。这件事波本还特地询问过她有没有看到新闻,显然也知道其中内情。
可如果这么说,他应该是组织的人才对,为什么要对苏格兰动手?
“原来如此。”苏格兰忍着痛觉轻声感叹,“反水的‘内应’……”
白羽响心头一沉。
难道说,他计划打算把苏格兰出卖给警方?
按照从警方窃听来的情报,鸭志田英并没有负责仓库爆。炸案。但是,他作为警视厅内部的奸细,将有关证物的情报传递给了组织,是板上钉钉了。
明明有这样的一个人在警方系统内,但组织却没安排他直接将证物盗走,而是另外安排了苏格兰来接手这个任务。
这究竟是因为不信任鸭志田英,还是出于对他身份的保护?
白羽响一时无法判断。
“抱歉,是我连累你了。”苏格兰的声音带着歉意。
“胡说什么?”
白羽响没好气地从他手中夺过枪,又扯开他的外衣,伸手朝着他的腰间摸去。她对苏格兰的习惯了如指掌,备用弹夹必定就在他外套的内袋之中。
那双手触摸到他腰部的时候,苏格兰有些惊讶。他下意识想要配合她的动作,却因为右手胳膊受伤而动作迟缓,只能任由自己被她上下其手。
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他鼻间溢出一丝极轻的笑意。
这动作,这默契,太像从前的那个人了。
白羽响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蓝灰色的眼睛,浅淡的蓝灰色里映着她的身影,目光温和而柔软,恍惚间好像回到从前并肩作战的日子。然而很快,那双眼睛中温柔的底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决绝。
“交给你了。”苏格兰将手中的枪递给白羽响,简明扼要地说道,“波本在赶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