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并不存在这种可能性,因为在明霞知道的那一瞬间,明霞也一定会冲进来……
担心吧。
在明蕴记事以来,她们很少一起睡觉,五六岁时候的事情也已记得不清楚了。记忆伴随着思念,如果不是刻骨铭心,总是会渐渐模糊,像打了马赛克的电脑屏幕。
只有相似的情感还在她的身体里不停地翻涌。
那个夜晚,没有人安眠。
明霞把她抱住,任由泪水肆意地浸湿衣服,谁也没有发出声音。
她们的皮肤相依,像两根融化的蜡烛又重新铸成一根,但是把她们带到这个世界上的蜡烛却消失了。
明蕴又想起姥姥明丽说过的话。
姥姥说,明蕴啊,乖乖听话,如果明霞不回来,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她是你的妈妈,她得回来。
姥姥说,她是你的妈妈,她会回来,一定会回来。
姥姥说,不要因为我怪你妈妈,她主意大,心里也藏了好多我们都不知道的难过事,要是她没照顾好你,你再怪她。
明霞是她的女儿,她是做妈妈的,总舍不得怪罪自己的女儿,正因为是母亲,才可以轻而易举地原谅女儿。
我们明蕴啊,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
后半句话,明丽还没来得及告诉明蕴。
当不了大官也没关系,不当官也没关系。
明丽用粗糙的手指擦去明蕴脸上的泪珠,那不连断,比珍珠还珍贵的泪珠。
姥姥说过,女孩子的眼泪是最珍贵的,不在自己最亲的人面前,不能随意哭泣,不能随意示弱。
但是姥姥也说过,乖乖在姥姥面前,把眼泪哭干都没有关系。哭过以后啊,还是得面对困难。
困难啊。
明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人的思绪就像鱼一样可以在记忆里畅游,沿着鱼缸的边缘向前,向前,直到撞上透明的玻璃。
而七秒之后,又会重复,重复地回忆,重复地思念,这种重复所带来的隐痛也在不断提醒着她,已经过去了。
但没有人让它真正的过去。
明蕴知道,即便是明霞也一样。她们之间没有说过对不起,也没有说过谢谢,她们会装作没有发生,当其她的问题出现时,她们又自动变得正常。
她们都有一种力量,掩盖的力量。
夜晚与白日的分割线并不完全清晰,尤其是雨在氤氲湿气的时候,沉溺在梦里的人往往不会轻易醒来,现实没有挽留她们的温暖。
很热。
被捻起的被角在她身上压得老老实实,明蕴出了一身薄薄的热汗。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好像已经亮了。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天上滑了下来,开始下雨了。
一场不会停歇的雨。
明蕴呆滞地站在自家棚子下面,伸出手,冰凉的雨丝温柔地消失在她的掌心里。
明霞摸着下巴,坐在门口,她喊道,“明蕴。”
明蕴下意识回头。
明霞笑得开怀,“你小时候,也是这样接雨点,那是你最乖巧的时候。”
明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岔开话题,“我去做早饭,下面条吧。”
小时候,明蕴就比她的腰高一点,一看到下雨就高兴,自己上学去,一定会穿着雨靴淌水。放学回来还会站在门口充当门神,又总是会接下屋顶排水管落下来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