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站在门口。
张雪依旧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洗得很干净的校服,打着一把旧伞,明明是穿过雨幕,穿过西风,穿过马路小跑过来,却没有任何雨丝落在她的身上。
她剪头发了,露出了整张脸。
那是贴着头皮的短发,和张雨的身影渐渐重合。
她们非常像,两个人面对面,即便是隔着一面透明的玻璃,却依旧像照镜子一样映射出对方的模样。
“姐姐,我想要两支钢笔,最贵的那种。”
一支给大姐,一支给二姐。
【一支给大姐,一支给小妹。】
莫名的,明蕴看着那双眼睛。明明张雪和张雨的眼神根本不相同,可她觉得,张雨本来也应该是这样的。
那是一种坚定。
张雨曾经应该也拥有这种坚定。
明霞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张雪,这孩子和那天比起来,不太一样了,畏畏缩缩的感觉消失了。
“要两支吗?”
明蕴走到了张雪身前,扬起笑,“这种钢笔很耐用的,要送人吗?”
她带着张雪向里面的货架走去。
张雪轻轻点头,她跟上明蕴的脚步,“一支给我大姐,一支给我二姐。”
不被看见的张雨虚虚地把手搭在张雪的肩膀上,她默默在心里再次重复。
【一支给大姐,一支给小妹。】
这曾经是她的愿望,她卖知了,卖头发,把大姐给她的钱也都攒下来。
八十三块零五毛,七十块放在褥子下面。
那些被夺走了。
章红不相信,卖头发能有这些钱,当然不仅仅是卖头发,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被认为偷了钱。
母亲的厌恶和贬低,像是寄生在她们身上疯狂汲取所有养分的菟丝子,是命中注定,是昏暗的环境中滋生出一代又一代的阴影。
不是缺少女男之爱,是缺少母爱,是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母亲。
名为爱的土壤太过贫瘠,被她们称作母亲的人,自己都不懂得爱,又怎么会爱她们。
章红也许不是她们的母亲,她是另一个“父亲”,她已经被那些加在女性身上的负累扭曲成了一个“父亲”,有三个女儿凑不出一个好字的“父亲”。
她们有两个父亲,一个怨愤吝啬,一个冷漠自私。
一个活着,另一个死了。
她要远走,要遗忘,要斩断无形的脐带,要埋葬压抑的家庭。
大姐在读高三,小妹升入初中。
她想送她们一支钢笔,一支不会被命运打翻墨水的钢笔,一支会乘风破浪、勇往直前的钢笔。
[小雪,谢谢你。]
[二姐,我应该谢谢你。因为你把你藏起来的,那些最后的钱都给了我。]
“你喜欢什么颜色?”
明蕴从货架上拿出了一盒新的钢笔,“里面是自带一个新墨囊的,有银色、黑色、粉色、蓝色,还有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