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会怪这个世界吗?
妈妈,你所想象的我又该是怎么样的?
妈妈,你生下我,是我天生欠你一切,还是你天生欠我一切。
为什么我们的命运永远纠缠在一起。
在她逃避命运的时候,她已然体验过了那样的命运。
她要逃离的,不是她的命运,而是明霞的命运,明霞带给她的命运。
明蕴在无数个夜晚里,坐在明天超市门口,她看着南边的烟花亮了,北边的烟花暗了。
她也曾羡慕那些紧握住母亲双手的同龄人,是羡慕吧。
她们穿着颜色鲜亮的衣服,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可以享受所有节假日的快乐。
她们只要出现在明蕴眼前。
明蕴就明白,她们的母亲爱她们。
明霞和她,似乎永远都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掉进钱眼里一样,每一天都是生意,生意就是生活,生活就是生意。
每一天都在周而复始,宛如无数次循环。
逃,她要逃。
妈妈,她应该逃向哪里?
妈妈,把你留在那里,留在你的命运里,她们就两不相欠了吗?
妈妈,抛弃你,她就能拥有全新的未来吗?
明蕴不知道,因为命运在她二十五岁的时候,还和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故事的起点就是它的终点。
为什么她们如此普通且平庸,却又总是对彼此有所要求。
她是在恨妈妈,又不单单是在恨妈妈。
她恨的是一个具体的世界,一个偌大的结构,无数个空洞的传统,甚至是所有的一切。
这恨如万钧重的时候也化作牢笼、藤蔓、尖刺,她们得用双手撑开牢笼,用双手撕烂藤蔓,用双手拔出尖刺。
她自私,也无私,她不想被恨,于是杜绝了把一个女儿带到这世上的可能。
是啊,妈妈这里不好,那里也不好。
可是妈妈,你为什么有一双粗糙的手?
每当明蕴走累了,每当她遇见的翻不过去高山,每当她的四肢被崇山峻岭驯服,她都想像一棵被砍倒的树那样倒下。
她会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任由看不见的眼泪像瀑布那样从名为膝盖的山顶上倾泄而下。
她想回到妈妈的身边,像她已经遗忘的小时候那样,蜷缩在妈妈的身侧。
妈妈,我是如此脆弱,如此渴望你的抚摸。
她不是真的需要明霞,也许,她需要的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大母神,替她摆平一切。
所有对母亲的决绝都是因为母亲用尖刀将她们越推越远,所有对母亲的留恋却源于琢磨不透的几分真心。
她会那样想,是因为她曾经的的确确从明霞那里得到了力量。
她不应该脆弱,可没有人生来强大。
她在心里喊的每一声妈妈,都是在模仿儿时模模糊糊喊出的第一个音节。
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