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姥姥了。
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几岁了。
明霞被辞退,大概就是没有开始创业的那段时间。
她应该五岁左右,还有两年,姥姥就离开了。
明霞也是这样一次次在家和外面往返,她难道不会想自己的妈妈吗?不会想自己的女儿?
明蕴抱着包趴在桌子上,她侧着头看向窗外的稻田、电线杆和天空。
坐火车回老家要一天一夜。
她只是沉默着,看着窗外的天色变暗又变亮,从空旷的土地变成了挤满人的火车站。
永远都有人要逃离家乡。
也永远都有人要回到家乡。
不管哪种,她们都在试图改变这个顽固的世界。
明蕴穿过拥堵的人流,终于得以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她还要坐大巴去古陵,一个她未曾见过的古陵。
人变少了一些。
吵闹声也没那么嘈杂,但总是有人在聊天。
不外乎就是谁谁死了,谁谁生了,谁谁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在她们眼里,女孩能养活自己根本算什么。
三千块钱工资什么也不是。
好像年轻适龄女孩的唯一价值,只有找一个好婆家。
明明她们都面临着同样的处境,却总能轻而易举地蔑视女性。
她们从来不说男孩找个好岳家,却心甘情愿把女儿送到别人家,自己累死累活,把财产留给男儿,也一定让自己的男儿娶个好媳妇。
苦。
那群没有受过教育的老年人,她们吃苦吃到了脑子里,刻在了骨子里。
因为重男轻女,没有上过学,不认识字。因为年纪最大,挨打挨骂,干过最多的活,不仅见证过年幼妹妹的死亡,还为诸多妹妹弟弟,操劳了一辈子。
她们为什么不明白。
她们知道苦,却始终如一。
她们为了生存可以跪在地上,可以无知无觉地生下很多个孩子,可以把自我牺牲摆在首位。
这是所谓的“母性”吗?
她们似乎有且仅有这样的世界,闭塞的空间里她们没生出过离开土地的心思,她们的茶余饭后只有这些值得一提的谈资。
明蕴变得疏离。
大巴车摇摇晃晃,先前她在火车上买了便宜的盒饭,这会儿胃里的东西东倒西歪,齐齐翻涌。
她找出保温杯,灌了自己几口凉水。
忍受着一路的颠簸,古陵镇终于到了。
明蕴背上双肩包,拽紧手提包,她的脚又站在了这片熟悉的地方,她们的明天超市现在还是一个大坑。
镇上只有两层楼。
明蕴从十字路口一直往北走,市里有公交车直达古陵,不过只到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