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的了,你跟我说?”
明蕴摇头,她的心分成了两半,一半叫嚣着没关系,一半提醒着快离开。
明丽收回自己的视线,明蕴的话让她摸不着头脑。
但要说最珍贵的东西。
明丽从抽屉里拿出叠好的手帕,里面有一个金戒指,包裹得严严实实,很细的一个戒指。
是她的妈妈留给她的。
她想妈妈的时候,会摸摸戒指,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也摸摸戒指。
在她十几岁的时候,一直陪着她。
她本来是打算一直藏着,等明霞真的有什么事的时候再拿出来。
她得给她们留下一点东西,虽说也不是什么传家宝,真用不上的话,也就是留个念想。
她六十多岁了,一直瞒着明霞,她小病不断。
她去看病的时候都把那孩子放在超市里,明蕴是不是害怕了。
孩子总想抓住点什么东西,明蕴已经很懂事了。
明蕴用树枝戳着地,她在想,到底是什么?
她从来不知道姥姥有什么珍贵的东西。
姥姥治病的时候,用的是退休金吗?她们后来,到底是怎么有了十几万,买下房子,还开了一间超市的呢。
明丽催着明霞去烧水。
她挥挥手,把明蕴叫了过来。
明蕴一把抱住了明丽,“姥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为什么你离开我的时候,我什么也不知道。”
明丽感到肩头湿漉漉一片,带着一点热意。她拉着明蕴的手,用粗糙的指腹擦去明蕴眼角的泪。
她心里一惊,但还是放软声音,“好端端的怎么哭了?什么离开不离开的,姥姥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姥姥最喜欢我们明蕴了。”
“姥姥,你骗人,你更喜欢明霞。”
明蕴又说:“你什么也不肯告诉我,还让我不要恨她。”
明丽哈哈笑,“你才五岁,为什么知道所有的事?哪里有,明霞可是你妈妈,你怎么能恨她?”
她二十五岁了,仍然对姥姥的离世耿耿于怀。
就是因为六岁的她看不出来姥姥的异常,七岁的她什么也不懂,只是跟在邻居身边,任由白色的一切包围姥姥。
姥姥的手像干枯的黑木头,只剩一张皮皱皱巴巴地缩在一起,这里没有她的女儿,也没有她的妈妈。
只有她自己,在机器滴滴答答的声音中,等待最后一秒流失殆尽。
在最干净的白色里,从黄土地里出生的姥姥回归了天空。
明蕴不会疼,但她的心好像变成了源源不断的泉眼,咸咸的水从她的心里到她的眼睛里。
流啊流,流啊流,从暗白的清晨到黑沉的夜晚,到最后,她只能哭了。
她最没用,最不乖。
可她再任性,姥姥也不会睁开眼,板着脸,和她说任何一句话。
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不说也没关系,毕竟姥姥已经很累了。
那就拜托天姥姥,请让她做一个好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