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五条悟表现得轻轻松松,但这么做背后所要承担的风险却并不如他口中那么简单。将两个超规格的强者同时约束在无量空处的领域之内,领域展开的时机还要精准卡在会长出手的前一瞬,本就极为考验他的操作。更别说蚁王那近乎恐怖的进化和适应力。就在他展开领域后,刚落到对方面前的同一时刻,无量空处的边缘就隐隐有开始崩裂的趋势。
他冷静地用六眼观察着对方,在心中预演着接下来的行动。视野中,代表夏油杰灵魂碎片的那团幽暗颜色已然和对方的念力长成一体,注意到逐渐逼近的崩裂,他没有多余的时间进行精密的剥离了,他伸出左手,对着那片区域使出了苍的手势,准备强行吸附过来,速战速决。
蚁王却看着他的眼睛开口了。
“你也要杀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既无愤怒也无恐惧,只有纯粹的疑问。
五条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这一刻,他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我是为了从你身上,拿回我挚友的东西。你应该也能感受到吧?”
蚁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显然理解了对方口中说的是什么,那是长久以来,深嵌在他灵魂深处那份异质感的来源。是时不时在他脑海中响起的陌生声音。
“这样吗……即使要对上我?”
他再次发问,语气里多了一分审视。
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苍蓝的眼睛沉默地燃烧着:“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蚁王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投向了远离皇宫的方向,他再次开口:“我能感觉到,尼菲彼多的气息消失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接收更遥远的信息。
“小麦因从天而降的攻击受伤,尼菲彼多在治疗她。既然这样,一定是西塔发生了意外,”他的视线转回五条悟身上,做出他的提议,“带我去找到小麦,我就把碎片完整地交给你。”
五条悟挑了挑眉,对方的好说话程度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料:“……真的?”
“我不屑于说谎。”
甚至不需要立下束缚,一桩关乎灵魂和整个东果陀危亡的交易就这么达成了。
接下来的一切操作都变得顺理成章:面对领域展开后的术式熔断,五条悟干脆地再次破坏了自己的部分大脑,再用反转术式迅速修复,咒力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家入硝子,让她帮忙稳住尼特罗的情况,他再带着蚁王去找小麦。
她被人藏得很隐蔽,但依旧逃不过六眼的追踪。
打开壁橱门时,看着面前躺在毛毯里、熟睡到甚至流口水的女孩,蚁王梅路艾姆脸上露出了自诞生以来最接近柔和的表情。
五条悟不得不打破这种不合时宜的氛围:“可以了吧?”
“啊。”对方平静地应了一声,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直接刺入自己的胸膛,挖出了一颗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散发着幽暗光泽的珠子。蓝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淌下,在地面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你的挚友……”蚁王低头凝视着掌中温热的珠子,语气平淡,“他和我很相似。都想创造一个凌驾于普通人类之上的族群。”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
“但是,我背叛了种族的使命,选择了‘自我’,”他抬起眼,看向五条悟,野兽般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愧疚或遗憾,只有一片了然的平静,“而我最后想做的,也不过是和小麦下棋而已。”
夏油杰的灵魂碎片早已和他的灵魂长成了一体。此刻强行剥离,将会导致他灵魂的迅速枯竭。蚁王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支撑他存在的本源正在飞速流逝。也许下一秒就会彻底枯竭,也许还能残存几天。
对于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死亡,他毫不在意,只是将珠子递到五条悟手中后,回头看向了沉睡的女孩。
“小麦,”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过的轻缓,甚至带着一丝罕见而生疏的笑意,“快醒醒。”
“起来下军仪喽。”
五条悟将夏油杰的灵魂碎片仔细地包裹在咒力中,再小心翼翼地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已经达到了,但他并未立刻转身离去,而是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对面的屋顶上。
他收敛起周身的咒力波动,凭借六眼的视野,清晰地凝视着对面房间里的一人一蚁。
他们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套完整的军仪棋盘,小麦跪坐在棋盘一侧,动作熟稔地开始摆放棋子。
眼盲的女孩在拿起第一枚棋子的瞬间,身上的气场便变得专注而凛然。而她对面的蚁王,即使胸口还残存着可怖的创伤,当他的目光落向棋盘时,神情是全然的投入。
在这一刻,他们的灵魂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平等。
五条悟蹲坐在屋瓦上,料峭的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六眼依旧在高效运转,精确地捕捉着对面房间内的每一个细节,但他的思绪却短暂地抽离了。
他忽然隐隐约约意识到,某个自顾自走开的家伙,也许会存在某种从未思考过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