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抬起右手冲她们“哟”了一句,不过一个照面,她已经看出这两个孩子身上残留的虐待痕迹。她俩的脸上有着虽然已经明显被处理过,但依旧突兀的乌青和擦伤,双颊因为消瘦而凹陷下去,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是受伤后冲着外来者龇牙的戒备小兽。
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抬手指了指缩在夏油杰怀里的两姐妹,话却是对着夏油杰说的:“需要我帮忙吗?”
“啊,麻烦你了,硝子。”夏油杰松开环着孩子的手臂,把她俩推到自己面前。
家入硝子的手掌刚碰到两个孩子的头顶,美美子便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菜菜子却面目凶狠地瞪着她。一阵温和的白光闪过,下一秒,她们身上的伤痕已经恢复如初。
“我是医生。”硝子也弯下腰,学着夏油杰的样子拍了拍两个小孩的头顶。说完,她便越过她们径直走进屋里,随手踢掉脚上的鞋子,连拖鞋都懒得穿,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她的这一连串动作实在是太理所当然,夏油杰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移动,随后才重新落回眼前的两个孩子身上,轻声提醒道:“菜菜子,美美子,被咒术师同伴帮助了,要说什么?”
“……谢谢。”黑发的小女孩低声嗫喏,紧紧拽着手里的衣角。
金发的美美子也不太情愿地跟着重复了一句,随即立刻拉起旁边妹妹的手,往夏油杰身后缩了缩。
夏油杰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们的头顶,然后站起身来看向玄关处。刚刚一直没动静的缅因猫此时正滴溜溜地转着苍蓝色的眼珠,被他发现后迅速地凑近了两个小孩。
大抵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两个小女孩比同龄人更瘦小一些,所以当成年体型的缅因猫站起身时,几乎可以用蓬松的毛毛将她们两个完全罩住。
骤然贴近的阴影让美美子尖叫起来,菜菜子立刻拉着她往客厅里跑,玩性大发的五条则在后面慢悠悠地追着,故意放慢脚步逗两个一惊一乍的小孩。而且他又没开无下限,跑过的地方落了一地雪似的猫毛。
“真恶劣啊。”硝子早已在矮桌上翻找起零食,摸到一盒开封的饼干后,拆开就往嘴里塞,毫无诚意地谴责起对方不做人的行为。
夏油杰的额角抽了抽,这两个同期虽然自称是从十一年后回来的,但性格却是完全没变,一个故意追着小孩恐吓,乐在其中;另一个则堂而皇之地开始消灭他特意给孩子们买的零食。
不过鉴于硝子事先施展了反转术式帮孩子们治好了伤,他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先拉上门,又故技重施地用咒灵将门锁好,随后大步走向那只把两个孩子逼到角落的白色大猫。
“反正悟有无下限术式,直接从这里丢下去,也能自己飞上来的对吧?”
他按了按自己的拳头,指关节咔哒作响。这副怒极反笑的姿态,这个扭曲的嘴角,实在是太久没见到过了。家入硝子忍不住举起手机又拍了两张。
最后的结果就是缅因猫以土下座的姿势乖乖坐在矮桌前,眼睁睁看他们四个人吃夏油杰做的荞麦面。屋子里既没有猫粮也没有甜食,夏油杰只好凑活煮了几块鸡胸肉,单独放在一个小碗里给他。
缅因猫看了看自己面前寡淡无味的白水煮鸡胸肉,又看了看两个小孩碗里明显是加餐过的豪华版荞麦面,颇为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以示控诉。
大概是察觉到眼前这只坏心眼的大猫,其实并没有真的要伤害她们的意思,美美子犹豫了一下,用小筷子夹起半块煎鸡蛋,小心翼翼地朝着缅因猫晃了晃,小声问道:“猫猫也要吃吗?”
“这时候就别犯你的少爷病了,”家入硝子夹起一筷子荞麦面,头也不抬地说道,“猫不能像人一样摄入过多的调味料,还是说你想直接将自己掉成无毛猫?”
缅因猫磨了磨牙齿,不情不愿地低头嚼起碗里的白水煮鸡胸肉。
“明天麻烦硝子你去买一些食材和零食吧,”就在这时,夏油杰突然开口,“我想尽量避开那些‘猴子’,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对它们下手。”
家入硝子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对面夏油杰的碗里。他给自己盛的份量少得可怜,碗里只有光秃秃的荞麦面,连一点配菜都没有,远比她们三人的要简陋得多。
但夏油杰却神色如常,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机械般地将荞麦面夹起往嘴里塞,几乎只咀嚼了两下便匆匆吞咽。
她突然想起,在一两个月前,五条悟也是这样随口问了一句夏油杰是不是瘦了的事。当时夏油杰用一句“只是苦夏罢了”应付了过去。硝子缓缓放下筷子,察觉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说起拯救夏油杰这件事,家入硝子的兴致其实远没有五条悟那么高。她算是被硬拽着上了这趟贼船,看着对方往前冲,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但既然已经上了船,总不能真的放任不管。上个世界他们尝试直接干涉对方的终局,甚至提前四处寻找羂索的踪迹,但最终还是被对方钻了空子,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次,是不是应该换个思路,从夏油杰本人身上找突破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