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破碎声传来,在幽暗、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地下通道中,垣根帝督那张端正的脸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龟裂。裂痕从颧骨蔓延至下颌,那张曾被学园都市官方媒体评选为“最想被其拥抱的男性”第三名的面容,此刻正如同劣质的陶器制品般分崩离析。
“开什么……玩笑……”
在幻想杀手接触到未元物质的那一刻,在幻想杀手接触到核心的那一刻,某种限制在这个有着臃肿身躯的怪物身上的屏障被打破了。又或者说,在幻想杀手发挥作用的前一刻,自内而外地被打破了。
就像一枚外壳洁白的鸡蛋,在被敲碎坚硬外壳、倒入滋滋冒油的平底锅的前一刻,雏鸡嫩黄的喙从内部将蛋壳啄破,发出的发自心底、终于得见天日的啼鸣。
如若新生。
身为外壳,曾经是“垣根帝督”的白色人形正狼狈地将那些碎片按回脸上,似乎只要这样做就能阻止身上裂缝的扩大,但连那些按住碎片的肢干本身,都在向下簌簌掉落着白色的碎屑。
“开什么玩笑……!”形貌可怖的怪物从破碎的声腔里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这是、这是我的东西!未元物质是从我的脑中,是从我的现实中诞生的——这种事,我自己的能力反抗我这种事……!”
他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撞上狭长的墙壁,变形成不成调的呜咽。
那副凄惨却又不愿意承认现实的模样,连右手打着石膏,用单只左手拖着最后之作的番外个体,看了都心生怜悯:“到了这种地步,还不愿意承认吗?就算单细胞的御坂也可以看出来,你这家伙,已经被更新迭代掉了啊。”
原本是“垣根帝督”的东西,死死盯着她戏谑的面庞,他想要反驳,但已经无法完整振动的声带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靠在番外个体身旁的最后之作,早在几分钟前就搞清楚了事情的全貌。
她仰着那张稚嫩的脸,看着还一头雾水的上条当麻,用洋洋得意又略带惋惜的语气开口解释,那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却陈述着某种近乎残酷的事实:“用自己的能力‘未元物质’生成替代性材质取代身躯,就算隔绝掉其中的一小部分,隔绝区域内也会建构出独立的小型网络。垣根帝督没去找一方通行的茬,而是来攻击我们,本来也是件奇怪的事,但如果是他有意将自己分成两部分,那这一切就可以解释得通了。御坂御坂详细地为你解释道。”
身形娇小的女孩站在原地,明明用着天真的声音,却拥有在场最强大的计算网络,她是学园都市两万个御坂妹妹的司令塔,是最后之作(LastOrder),也因此率先洞察了事件真正的核心。
她看着那具正在崩解的白色躯体,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
“也就是说,在他把自己分成两部分的同时,断裂处的自己产生了独立的意识,”五条悟轻松地落到他们的身边,接着最后之作的话随意说道,“你持续不断使用的那种能力,促成了权限在意识之间的转移。阻止这家伙攻击我们的,肯定也是垣根帝督。”
他顿了顿。
“又或者说,那才是真正的‘垣根帝督’。”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番外个体用完好的那只手叉着腰,偏了偏头。
“垣根帝督这个集合体里,也会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吧。一直浮在最表面、占据主导地位的,也不一定就是垣根帝督的本质,”她看向那具已经无法维持人形的白色躯体,语气变得漫不经心,“也许这个向着我们主动伸出手的存在,才是垣根帝督的主体也说不定。没想到第二位原来是个这么胆小平和的家伙啊?”
上条当麻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三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实在很难接受他们居然都知道了这种事情,并且一直在以此为前提在进行战斗。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
“不要露出那么失望的表情啊,当麻同学,”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可是发挥了重要作用的关键嘛。”
上条当麻的眼神死了一瞬,然后看向了面前那个主动握住自己手腕的少年。
那具荧绿色的躯体已经残破不堪。原本勉强维持的人形轮廓正在瓦解,边缘处像融化的蜡烛般向下流淌。原本应该是眼睛的空洞正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敌意,只有某种终于抵达终点后的平静。
对方对着他们刚刚的对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胸口中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碎片。颜色浑浊,形状不规则,边缘带着某种流动性的光泽。
他伸出手,将那碎片递向上条当麻,准确地说是递向他的左手。
“啊,谢谢谢谢,这是我的东西。”五条悟颇为自来熟地微微弯下腰插入他们之间,然后伸手把那块碎片拿走了。
五条悟接过碎片的那一刻,上条当麻右手手腕上覆盖着的存在感突然消失了。眼前的白色躯体就如同雪花那般倾泻而下,他眨了眨眼,右手上还残留着刚刚那种冰冷的质感,但那个少年已经带着破裂的怪物一起溶解在了空气中,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结束了。
但垣根帝督并没有彻底消失。
那只是意识的转移,从这边通道的网络中,转移到了另一个坐标。这也就是刚刚包围三人的长枪终于停下的缘由。
眼前的白色物质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已经被逼迫得后背紧贴在墙壁上的白井黑子松了一口气,脚软得几乎要站不住。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依然可靠。身为Level4的大能力者,她的空间移动已经是相当罕见的能力,但在学园都市第一位和第二位的争斗中,这份力量依然显得如此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