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眼圈有点红了。
太郎立刻伸手,揽住妹妹的肩膀,声音低哑:“…对不起,小梅,是哥哥不好。”
“不是哥哥的错!”小梅用力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是那些坏人不好!他们骂哥哥,骂小梅…小梅知道哥哥是为了保护我们…可是,可是看到刀,还是好怕…”
恋雪轻轻将小梅搂过来,用手帕给她擦眼泪,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姐姐也怕…看到那些人围上来,亮出刀子,心跳都快停了…怕你们受伤,怕父亲为了护着我们也…也出事。”她抬头看向庆藏,眼中是后怕,“父亲,您那天…真的没事吗?”
庆藏看着女儿含泪的眼睛,心里也是一阵欣慰与心疼。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掌覆在恋雪的手背上:“没事,真的。你父亲我啊,经历过的场面比那凶险的也有。重要的是,咱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他看向太郎:“太郎,你那天…很生气,对吧?”
太郎身体僵了一下,缓缓点头。他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上还有练武留下的薄茧和旧伤疤。
“我…控制不住。”他声音干涩,“他们说小梅…那些话…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就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让他们闭嘴…甚至…想撕烂他们的嘴。”
他抬起头,眼中有着痛苦的困惑:“庆藏师父,我是不是…很没用?只会发脾气?差点…差点又惹出事来。要不是您和狛治哥在…”
“不。”庆藏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保护妹妹的心,一点错都没有。那是你作为哥哥的本能,是顶天立地的担当。”
他看着太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是,太郎,你要记住:愤怒是把刀,能伤人,也能伤己。关键看你怎么用。那天,你骂回去,是对的。狛治挡在你前面,给你创造机会,你抓住机会反击,也是对的。这说明你们有默契,知道互相配合。”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引导的意味:“可你想过没有,如果那天只有你一个人,或者对方人更多、更凶悍,你那样冲上去,会是什么结果?”
太郎沉默了。
“你可能受伤,可能让事态变得更糟,甚至…可能护不住小梅。”庆藏的声音很沉,“保护重要的人,光有怒火和勇气不够,还得有脑子,有策略,有能控制住怒火、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有利判断的冷静。”
他拍了拍太郎的肩膀:“这不容易,师父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做到。但咱们可以一起学。以后遇到事,先吸一口气,问问自己:我现在发火,能解决问题吗?有没有更好的办法?狛治在,道场在,师父我也在,你不是一个人。”
太郎用力抿着嘴唇,重重地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庆藏又看向狛治:“狛治,你那天做得很好。挡在太郎前面,拦下第一下,给他创造机会,最后也控制住了局面,没让冲突升级。”
狛治低声道:“应该的。”
“不只是应该。”庆藏说,“你做得沉稳,有章法。这是本事。以后,你也要多看着点太郎,帮他稳住。当然,你自己也要记得,肩膀的旧伤要注意,别硬扛。”
“是,师父。”
最后,庆藏的目光落在恋雪和小梅身上,格外柔和:“你们两个,怕是对的。刀剑无眼,那种场面,谁看了都会怕。怕不丢人。但是,咱们不能一直怕。”
“我教你们武术,不是非要你们去跟人打架。是希望你们身体强健些,遇到危险时,多一点自保的能力,多一点逃跑的力气和勇气。更是希望你们心里有底,知道家里有人能保护你们,知道这个家是你们的后盾。”
他拿起一个剥好的橘子,分成几瓣,递给每个孩子:“吃了橘子,去去晦气。以后啊,咱们该练功练功,该过日子过日子。外头可能会有风雨,但关起门来,咱们家自己,得是暖和的,是互相撑着、互相理解的。”
小梅接过橘子,塞了一瓣到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她忽然说:“庆藏师父,我以后…也想变厉害。不用像哥哥和狛治哥哥那么厉害,就是…就是遇到坏人,能跑快点,不拖后腿。”
恋雪也轻声说:“我…我会继续好好学缝纫,学调理身体。把家里照顾好,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
庆藏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好,都好。咱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把这个家撑得稳稳的。”
他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愿咱们家,往后无病无灾,平安喜乐。有什么风雨,一起扛;有什么开心事,一起乐。”
几只或大或小、或粗糙或纤细的手,都举起了茶杯。
“干杯!”
清脆的碰撞声,在温暖的屋子里响起。
窗外的夜色浓了,雪不知何时又悄悄飘了起来,无声地覆盖着屋檐和院落。
但道场里,灯火通明,茶暖橘甜,那些曾有的惊吓、愤怒、后怕和迷茫,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小家的“家庭会议”里,被坦诚的话语一点点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