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槐见状,插话道:“太傅,四弟自小不爱读书,诗会这种宴会,实在不适合他,父亲也是为他着想。你说是吧,四弟。”
“三哥说得对,我确实不通文墨,来这儿就是长长见识。”何林秋垂眸,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虽然知道何林秋是在演戏,可李明珠就是看不得他这副模样,出声说道:“说起来,我和秋哥哥同病相怜,自小便不受待见,明明家中富贵,却过得不如乞丐,不说读书了,饱腹都是难事,确实难登这大雅之堂。”
李明珠这话说得,何思取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精彩极了。何林秋在心里竖起大拇指,不得不说他这张嘴说到他心坎里了。
“此事与父亲无关,是林秋愚钝,难堪大任。”
何林槐接话道:“四弟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闭嘴!”何思取瞪了他一眼,看向上首的苏暮岑,“太傅大人,时辰不早了,还是不要因为这些小事破坏大家的雅兴了。”
苏暮岑没理会何思取,微笑地看向何林秋,道:“四公子若想读书,可以来太傅府,我这儿的藏书还算多,应该能满足四公子。”
何林秋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苏暮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想到这个时代的文章,果断拒绝道:“我天生愚钝,不敢劳烦大人。”
“那日若非四公子出手相助,我怕是凶多吉少,这件事便这么定了。”苏暮岑直接拍了板,不再给何林秋拒绝的机会,“时辰不早了,四公子入座吧,诗会马上开始。”
目的已经达到,何林秋也没再纠缠,走到李明珠身边坐下,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那今日的诗会便正式开始。”福安笑着说道:“这第一题嘛,便以花为题。还是老规矩,杯停在谁面前,谁便要饮酒一杯,再赋诗一首,或说些趣闻轶事,若说不出,便要认罚。”
何林秋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试图在记忆中搜寻,对号入座,并未仔细听福安都说了什么。毕竟方才已经打了预防针,他不通文墨,来这儿就是瞧热闹,就算一会儿做不出诗,别人也只会说何思取的不是。
几名仆役闻言,小心翼翼地将一只古朴的陶杯注满清酒,轻放入水面。园中早引了活水,蜿蜒绕过奇石花木,在开阔处形成一道浅浅的溪渠,座席便是沿着这溪渠所设。杯盏顺流而下,先是因石子阻滞微微打转,后又被微风推得轻快前行,引得众人目光追随,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众人正屏息凝神间,第一只杯子晃晃悠悠,竟停在了一位身着宝蓝色长衫的举子面前。那举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面色微酡,似是有些激动,连忙起身长揖,朗声道:“晚生不才,侥幸得此殊荣。”
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略一沉吟,便吟出一首七言绝句来。诗句清丽,虽无甚惊人之语,却也合辙押韵,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苏暮岑微微颔首,示意其落座。
杯盏继续流转,或停在文官面前,引出一番经世济民的宏论;或停在世家子弟处,便是一段风流蕴藉的典故。何林秋安静地坐着,手中捧着一杯清茶,饶有兴致地看着众人或喜或忧、或思或吟的模样,倒像是个局外人,自在得很。
就在此时,酒杯突然停在他面前,他愣了一下,随即端起酒杯,仰头喝下杯中酒,道:“我不通文墨,认罚。”
“听闻四公子在锦衣卫当值,功夫应该了得,要不舞剑吧。”
李明珠抬眸,看向说话的人,笑着说道:“秋哥哥身子还没恢复,不能舞剑。”
“小四方才说可以适当运动,舞剑应该不在话下吧。”何林槐嫉恨何林秋,让他们难堪,所以故意为难,“你这不通文墨,再不舞剑,岂非扫了大家的兴致。”
“太傅大人,以我如今的体力,舞剑确实勉强。”何林秋面不改色地撒谎,“不知可否换成射箭?”
苏暮岑点点头,道:“那就依四公子所言。”
福安让下人去准备,曲水流觞继续。
李明珠靠近何林秋,小声说道:“秋哥哥,你那个三哥真欠揍,若我揍他,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最好是挑个月黑风高的日子,给他套个麻袋,拖进没人的小巷子,只要揍不死,就往死里揍。”
李明珠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道:“秋哥哥这个主意好。那等哪天有空,咱们一起去,保证让他有个难忘的夜晚。”
苏暮岑凝望何林秋,眉眼低垂,嘴角噙着一抹笑。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握住茶杯,缓缓送至唇边。茶杯深棕的色泽,愈发映衬出他唇色的好看。蓝色发带随风轻舞,几缕调皮的发丝轻柔地拂过他的面颊,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他和明家的小公子关系很好。”
苏暮岑声音不大,福安没有听清,弯下腰附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查查他送去国公府的礼物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