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闻言望向苏暮岑,见他没有半分怪罪的意思,便赔笑道:“是是是,多亏四公子,主子才能安然无恙。”
福安将药碗往前递了递,道:“四公子,有话待会儿再说,您先把药喝了。”
何林秋看着苏暮岑手中那碗深褐色的药汁,药气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苦涩,刺得他喉咙发紧,道:“我的毒已经解了,不用喝药。”
苏暮岑见状,将药碗接了过来,温声说道:“太医说你体内的毒虽然解了,却因毒入肺腑,损及根本,需要服药调理,否则会折损寿数。”
何林秋本能地挪了挪身子,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就不劳太傅大人费心了。”
“福安,去拿些雪梨酥来。”苏暮岑吩咐完,又将药碗往前送了送,指尖因碗沿的热度微微泛红,温声劝道:“这是太医开的方子,我看过,都是固本培元的良药,虽苦,却能让你日后少受些苦楚。”
何林秋望着苏暮岑,他的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看似温和好说话,态度却异常坚定。他心里清楚,今天不把这药喝了,怕是又要惹来麻烦,于是伸手接过药碗,随后捏住鼻子,一股脑将药灌进了嘴里。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妈的,好苦!以后谁再多管闲事,谁是孙子!”何林秋在心里哀号。
福安并未带漱口水过来,苏暮岑只得将茶碗递了过去,道:“漱漱口。”
何林秋抬眼望去,不禁微微一愣——这是苏暮岑常用的那套茶具,据说还是贡品,没想到竟被他拿来给自己漱口用。嘴里的苦涩实在难熬,他也顾不上许多,接过茶碗便喝了几口,直到清雅的茶香渐渐冲淡舌尖的苦味,这才稍稍缓过劲来。恰在这时,福安端着雪梨酥走了进来,何林秋随手拿起一块送进嘴里,清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散开,彻底驱散了那股挥之不去的浓重苦涩。
“终于活过来了!”
苏暮岑望着何林秋的脸庞,一时有些失神。他的脸色明明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却丝毫没有减损这张脸的美,甚至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尤其是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里流露的情感,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能牵动旁观者的情绪。就像方才看到他蹙眉,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感到不悦,随之而来的便是心疼。
见苏暮岑盯着自己出神,何林秋轻咳一声,开口道:“劳烦太傅大人派人送我回伯府。”
苏暮岑回过神来,坦然与何林秋对视,面上丝毫不见尴尬之色,说道:“淮安伯刚苏醒不久,无暇顾及你的伤势,你安心在此养伤,锦衣卫那边,我会派人知会一声。”
“太傅大人,小人胸无大志,与您乃云泥之别,实在不敢攀附。若太傅大人感念小人的救命之恩,不如赐小人些许钱财,送小人离去。”苏暮岑身为内阁大学士,兼太子太傅,身处权力中心,一言一行关乎无数人生死。若非上头有命,何林秋躲之唯恐不及,断不可能与苏暮岑有任何交集。
“春闱前,淮安伯便已投靠安王。”苏暮岑稍作停顿,接着说道:“四公子以为如此还能独善其身?”
何林秋闻言皱了皱眉,在心里问道:“猹猹,别装死,给我出来!”
见何林秋沉默,苏暮岑也不催促,将装着雪梨酥的盘子往前送了送,道:“四公子可以放心,你救了我两次,与我是救命之恩,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保证你能全身而退。现在你只需安心养病,其他的交给我便可。”
叫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猹猹出现,何林秋不能印证苏暮岑的话。不过他清楚,如果何思取投靠了朱至辉,那就意味着伯府所有人都是朱至辉的人,包括他这个不受宠的庶子。
“我还以为他有点脑子,没想到又是一个蠢货。”何林秋忍不住在心里骂道,无意识地拿了一块雪梨酥,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琢磨,“安王心狠手辣,又荒淫无度,如果让他登上皇位,什么从龙之功,都是放屁,死得最快的就是这类人。”
“不瞒太傅大人,小人是指挥使的人,一人不奉二主,还请太傅大人见谅。”相较于温润如玉的苏暮岑,何林秋下意识地选择了冷面阎罗霍齐安。
苏暮岑眼底闪过无奈,嘴角却始终挂着笑容,“拒绝得这么干脆,就不怕我恼羞成怒,杀你灭口?”
“太傅大人乃谦谦君子,君子不强人所难,小人自然不怕。”何林秋输送心声道:“早知道就不该心软多管闲事,不仅搞得自己半死不活,还招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苏暮岑垂眸,遮掩眼底的情绪,吩咐道:“去沏壶茶来。”
“是。”福安领命,瞥了一眼何林秋,转身走了出去。
“听闻四公子也曾救过霍指挥使,因此在霍府住了两个月。”
“属下保护上司是职责所在,是指挥使顾及伯府对我的态度,这才收留我养伤。指挥使于我不仅有提携之恩,还有救命之恩,我不可能背叛指挥使。”事到如今,何林秋也只能拿霍齐安当挡箭牌,“还请太傅大人见谅。”
苏暮岑沉默看着何林秋,过了许久方才说道:“你好生养伤。何时你能下床行走,何时便送你回去。”
何林秋思量片刻,道:“多谢太傅大人体恤。”
苏暮岑起身往外走,却又突然顿住脚步,问道:“四公子就不好奇那晚到底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