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秋已经吃了两颗强身健体丹,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这样的天气喝点凉茶不碍事。但霍齐安不知内情,未免暴露,他只好顺着霍齐安的力道放下茶杯,低声应道:“是,属下知道了。”
霍齐安这才松开手,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微凉的手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今日调的是什么香?”霍齐安转而问道,目光落在桌上那些瓶瓶罐罐上,里面盛着各色粉末与膏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洌又带着些许甜意的复杂香气。
何林秋连忙起身,取过旁边一个小巧的白瓷香盒,双手捧着递过去:“回大人,是‘清露凝香’,取晨露、薄荷与少许蜜蜡调和,想着夏日将至,此香能提神醒脑,祛暑气。”
霍齐安接过香盒,打开盒盖,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便扑面而来,驱散了室内因烛火带来的几分燥热。他低头轻嗅,眸色柔和了几分:“不错,气味干净,不腻人。”说着,他抬眼看向何林秋,“你确实很擅长制香。”
何林秋垂眸道:“姨娘在世时曾教过一些,只是随便摆弄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霍齐安不置可否,将香盒盖好放在一旁。自他进来到现在,始终没听到何林秋的心声,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烦躁。也不知为何,素来冷静自持的他,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情绪都会失控。
等了好一会儿,霍齐安那边始终没有声响。何林秋悄悄瞥了他一眼,输出心声道:“这人深更半夜跑到这儿来,难道就只是为了夸我制香的手艺好?”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霍齐安心底刚刚泛起的那点烦躁,瞬间便烟消云散了,“你对苏太傅被刺杀一事,有何看法?”
“他这么问,莫非也觉得这起刺杀事件并不简单?”何林秋再次输出心声,嘴上却恭声道:“属下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明明是只狡猾的狐狸,却偏偏喜欢伪装成无害的猫儿。霍齐安瞧着他恭顺的模样,忍不住在心中暗忖,“何林秋,在我面前,不必遮遮掩掩。”
何林秋暗自挑眉,面上却故作犹豫,随即问道:“大人,属下能否问个问题?”
“问。”
“谭进泄题案有何进展?郁淮章与席延华的身世可有眉目?”为谭家平反与调查郁淮章身世这两项任务均未完成,何林秋有必要打探一下进展。
霍齐安目光沉沉,开口问道:“你想知道?”
何林秋一听便明白了,这是案件已经有了进展,且牵涉其中的不止朱至辉。于是,他打起了退堂鼓,道:“其实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胆小的狐狸,刚伸出爪子又缩了回去。霍齐安眼底闪过笑意,“我此番过来,就是想听听你对这起暗杀事件的看法,不必有所顾忌。”
“大人,若苏太傅被暗杀,您第一个想到的嫌疑人会是谁?”
“安王。”霍齐安回答得很干脆。
“安王在朝堂上经营多年,怎会想不到这一层?那他为何还要执意派人暗杀苏太傅?皇上虽说缠绵病榻,却绝非昏庸之君,安王如此有恃无恐,未免太过狂妄,难道就不怕皇上事后清算?”何林秋仔细观察着霍齐安的表情,“大人,若我猜得不错,这件事会到此为止,对吗?”
霍齐安并未回答,而是沉默地与他对视。
何林秋输出心声,“安王如此有恃无恐,怕是皇上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毁掉三条暗线还在安王接受范围内,若是再继续,难保安王不会狗急跳墙,所以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霍齐安仍旧沉默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霍齐安的眼神素来清冷如高悬夜空的明月,此刻却流淌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何林秋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全然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得垂首道:“大人,以上皆是属下的臆测,若有不妥,还望大人海涵。”
“嗯。”霍齐安的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看向何林秋,起身道:“夜深了,你身子弱,早些歇息吧。”
见他转身便要离开,何林秋微微一怔,急忙起身,道:“夜深露重,大人也早些歇息。”
霍齐安转头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极快地向上扬了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只淡淡应道:“知道了。”
何林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疑惑地蹙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猹猹,你说他特意来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