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法想象那是什么感觉。”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映出跳动的炉火,也映出哈利脸上未散的、混合着渴望与脆弱的神情,“但如果有一面镜子,能让我看到再也见不到的人,而我明知道那不是真的……”
她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
“我可能会每天都想去。因为哪怕只是影子,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她说完这句话,感到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她把自己放到了那个假设里,才隐约触摸到哈利此刻可能面临的拉扯——理智知道是幻影,情感却无法抗拒。
“所以,哈利,”她的声音更轻了,却异常清晰,“正因为它给你的,是你心里最缺的那一块,你才更要……给自己留一条回来的路。”
她顿了顿,想起爷爷磨墨时说的话。那话原本是关于写字的,此刻却有了别的意味。
“我爷爷说,墨磨得太浓,字就化不开;心思陷得太深,路就看不见了。”她看向哈利,眼神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安静的担忧,“那镜子……它是不是有点像一面特别浓的墨?把你最想看的,一下子全都化在你眼前了。可真的生活,哈利,真的路,不是化开的墨迹。它是一笔一笔,有时候很淡,有时候会写错,但……那是你自己在写。”
她说完,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清楚了,或者是不是说得太多。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我不是说你不要去看。”最后她补充道,语气软了下来,“只是……别忘了城堡里还有真的楼梯要爬,有真的魁地奇要训练,有真的朋友在等你回来。包括,”她轻轻指了指他手里的隐形衣,“穿着这个去探险的时候。”
哈利怔怔地看着她。炉火在他镜片上跳动,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他张了张嘴,好像想反驳,或者解释,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握着隐形衣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Eva的话和他脑子里的某个声音隐隐重合了——那个每次离开镜子时,心底泛起的一丝空洞和隐约的不安。他一直不愿意细想那是什么,现在却被Eva用“墨”和“路”这样陌生的比喻,轻轻地挑开了一角。
“我……”他终于发出声音,有点干涩,“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能看到他们,真好。”
“嗯。”Eva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她知道话说到这里,刚刚好。剩下的,需要哈利自己去想,去感觉。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有炉火持续的低语。这份安静并不尴尬,反而像一片刚刚被细心梳理过的土壤,有些松动,有些新的东西可能正在下面酝酿。
过了好一会儿,哈利把隐形衣仔细叠好,塞进怀里。他站起来,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好像脑子里还在转着什么。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绿眼睛看着Eva,“我……会记得的。”
Eva也站起来,围巾的流苏轻轻晃动。“晚安,哈利。”
“晚安,Eva。”
他们分开了。Eva回塔楼的路上,心里那股“炁”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提醒什么。
但她没多想。只是加快脚步,想在晚餐前把变形术论文的初稿写完。
夜晚,公共休息室里,弗立维教授带来了一台老式的魔法留声机,放起了轻柔的圣诞音乐。音乐声像温暖的水,流淌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Eva坐在壁炉边,腿上摊着羊皮纸,但没在写。她在听音乐,在看炉火,在感受这个平静的、温暖的圣诞夜。
窗外,霍格沃茨的灯火在雪夜里安静地亮着。
塔楼高处,风还在吹。
但屋里很暖。
很安全。
她摸着腕上的玉佩,又看了看那套精致的黄铜砝码。
爷爷说顺其自然,那便从明天开始,用它们一步步练习称量吧。
学习、成长,也该是如此,不急不躁,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