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摇摇头:“我说过的。上次就说过。”
“那不一样,”哈利说,“上次你是告诉我道理。这次你是……陪我站在这里。”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猫头鹰棚屋里很冷,但Eva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那天晚上,Eva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是江南老宅,爷爷坐在院子里磨墨。她想走过去,但镜面像水一样,手伸进去,只碰到一片冰凉。
她醒来时,天还没亮。窗玻璃上的霜花在月光下像银色的蕾丝。她躺了一会儿,听着曼蒂平稳的呼吸声,心里那股“炁”轻轻流转,平和而安稳。
爷爷的回信在两天后到了。素雪落在窗台上时,羽毛上还沾着雪花。信很简短,爷爷的字一如既往地端正:
“丽华:见信如晤。所问之事,古人有云:‘执象而求,咫尺千里。’影子留不住,路在脚下。朋友难过时,陪伴即是灯。勿急,勿慌,顺其自然。爷爷字。”
Eva把信读了三遍。“执象而求,咫尺千里”——执着于表象,反而离真相更远。爷爷说得对。
她把信小心收好,放进绢帛笔记里。然后起身,推开窗。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雪的味道。远处,禁林边缘的树在晨光里显出深色的轮廓,像用墨笔勾勒出来的。
假期最后一天,城堡里渐渐有了人气。提前回来的学生拖着行李箱走过走廊,声音嘈嘈切切的。Eva坐在公共休息室窗边,看着下面院子里几个学生在打雪仗,笑声飘上来,脆脆的。
秋走过来,抱着她那堆毛线:“明天就正式上课了。你的论文准备好了吗?”
“嗯。”Eva点头。
“那就好,”秋在她旁边坐下,“一年级下学期会更忙。我听说魔药课要开始熬制复杂药水了,变形术要学把甲虫变成纽扣……”
她絮絮地说着,声音温和,像背景音乐。Eva听着,偶尔应一声,心思却飘到别处。
她在想哈利。不知道他这个假期最后几天是怎么过的。还会去看镜子吗?还是找到了别的“说话”的方式?
晚饭时,她看见了答案。
哈利和罗恩、赫敏一起走进礼堂,三个人边走边说笑。哈利走在中间,罗恩在比划着什么魁地奇动作,赫敏在纠正他的语法。哈利听着,脸上带着笑——虽然还有点疲惫,但那是真笑,眼睛亮亮的。
他看见Eva,对她挥了挥手。Eva也挥了挥手。
那天晚上,Eva很早上床。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她想起爷爷信里的话:“陪伴即是灯。”
也许她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不需要说多么智慧的话,不需要找到完美的解决办法。只需要在朋友需要的时候,陪在旁边,像一盏小灯,不太亮,但足够照见脚下的路。
假期结束前的一天,Eva去猫头鹰棚屋给爷爷寄回信时,又碰到了哈利。他看起来比上次平静了些,但绿眼睛里多了一层复杂的、像是被大人说中心事后的那种微窘和释然。
“Eva,”他主动开口,声音有点闷,“我后来……还是去看镜子了。”
Eva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邓布利多教授来了。”哈利苦笑了一下,揉了揉头发,“他就那么出现了,好像早知道我在那儿。”
“他说什么了?”
“他说那镜子叫厄里斯魔镜,能照出人内心最深的渴望。”哈利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我看到的不是真的,只是……我想看到的。还说,明天镜子就会被搬到别的地方去,我再也找不到了。”他顿了顿,试着模仿邓布利多的语气,但学得不太像,“‘沉湎于虚幻的梦想,而忘记现实的生活,这是毫无益处的。’”
说完这句话,哈利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你知道吗,他说完那句话,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上次跟我说的。关于‘墨太浓’‘路要自己走’。你们……说的其实是一个意思,对不对?”
Eva点点头。
“他没有骂我,”哈利继续说,语气轻松了些,“就是跟我说了那些话,然后让我回去睡觉。第二天镜子真的不见了,我找遍了四楼所有空教室都没找到。”
他靠在棚屋的木栏杆上,望着窗外暮色中的城堡:“其实……这样也好。知道它被搬走了,我反而不用每天想着要不要去看。就像你说的,得给自己留条回来的路。”
从那天起,哈利确实再也没提过要去找镜子。赫敏说,他好像“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