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点了点头,抱着书离开图书馆。走廊里的火把已经点燃了,在逐渐暗沉的天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她的脚步声在石壁上荡起轻微的回音,一声,又一声。
回到拉文克劳塔楼时,帕德玛和曼蒂已经回来了,正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烤火。
“你去图书馆了?”帕德玛问,“借的什么书?”
“一些法律案例。”Eva在她旁边的扶手椅坐下,“想了解一下……相关程序。”
她没有具体说是什么程序,但帕德玛似乎懂了,点了点头:“多了解总是好的。”
Eva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扎比尼的暗示、秋的提醒、魔法部官员调阅档案……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事实:她依然处于某种观察之下。
但至少现在,她开始了解规则了。
晚餐时,食物比中午时候的更丰盛。Eva和帕德玛听着曼蒂夸张的叽叽喳喳时不时回应一句。
此时斯莱特林长桌,晚餐进行到一半,德拉科·马尔福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烦躁。
礼堂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安静到能听到远处几个赫奇帕奇学生低声交谈的每一个音节和拉文克劳那个张和室友的交谈声。这种安静让他的思绪无法控制地飘向那些他不愿去想的事情:父亲上周来信中冰冷的警告、母亲双面镜通话时眼底藏不住的忧虑、还有《预言家日报》上那些刺眼的标题。
他需要转移注意力。任何东西都可以——哪怕是看费尔奇拖着脚走过门厅,或者看天花板模拟的飘雪缓慢落下。
于是他的目光开始无目的地游移,扫过教师席上空荡荡的座位(大多数教授都回家过圣诞了),扫过格兰芬多长桌那端几个留校的低年级学生,最后——完全是无意识的,没有任何预谋的——扫向了拉文克劳长桌。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视线撞上了另一道目光。
是张。
她正抬起头,深黑色的眼睛在礼堂温暖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澈。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距离很远,但那种对视的感觉却异常清晰,清晰到他能看见她眼中倒映的烛火光晕,清晰到他能看见她微微怔了一下的表情。
马尔福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灰蓝色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不是戒备,不是恼怒,纯粹是生理性的、对意外闯入视野的事物的本能反应,就像突然被走廊拐角的盔甲反光晃到眼睛。
他的大脑在那半秒钟里一片空白。下颌线自己绷紧了,他几乎能感觉到血液毫无理由地往脸颊冲——一定是这该死的礼堂壁炉烧得太旺了,空气闷得让人烦躁。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近乎粗暴地移开了视线。
动作太快,太突兀,以至于肩膀都跟着不自然地耸动了一下。他将目光死死钉在面前的银质餐盘上,盯着餐盘边缘那些繁琐到令人厌烦的花纹,仿佛能从中看出一篇高级如尼文论文的破绽。
脸上那种挥之不去的、令人恼火的热意还在。肯定是刚才从地窖上来走得太急,或者今天这身袍子的衬里太厚了。对,一定是这样。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一次,两次。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好像没能驱散那股莫名的燥热。下颌绷得更紧了,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后槽牙轻微摩擦的声音。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立刻。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他自己——觉得刚才那瞬间的失态有什么特殊含义。那只是……一个意外。一个令人不快的、打乱他思绪的意外。
他的目光迅速扫向长桌另一端——布雷司·扎比尼正懒洋洋地叉起一块烤土豆,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异样。很好。
马尔福忽然抬高了下巴,用那种惯有的、拖长的腔调,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克拉布和高尔都回家了)冷冷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的斯莱特林听清:
“这儿的空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浑浊了?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他顿了顿,目光刻意扫过礼堂另一侧几个正在低声说笑的赫奇帕奇学生,仿佛找到了烦躁的源头,嘴角撇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也许是因为某些人过于……‘活跃’了。”
做完这个姿态,将烦躁归咎于环境和“某些人”之后,他才感觉找回了一点掌控感。他重新抬起头,这次目光坚定而刻意地看向礼堂前方——邓布利多的座位空着。很好。安全的方向。
但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不,不是不受控制,只是下意识的警戒性扫视——飘向了拉文克劳长桌那边。张已经低下了头,继续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动作平稳,平静得……简直可恨。
凭什么她就能这么若无其事?好像刚才那短暂的目光交汇里,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傻瓜一样产生了不必要的反应?
一股混杂着被忽视的恼怒和对自身反应不解的烦躁猛地窜上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石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不吃了。”他对着空气生硬地宣布,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旅行斗篷,银绿色的袍角在转身时划出一道略显僵硬的弧线,头也不回地走向礼堂大门。
经过拉文克劳长桌时,他强迫自己不要转头,不要看那个方向。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一抹深蓝色的袍角,还有那头黑色的头发。
够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冲出了礼堂。门厅里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发热的脸颊稍微冷却了些。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见鬼。”他对着空荡荡的门厅低声咒骂。
那个对视最多持续了两秒。两秒钟,却让他像个被抓住做坏事的一年级生一样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