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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时变化(第1页)

养心殿东暖阁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雍正眉宇间那惯常的、因国事繁重而积郁的沉肃。我与胤祥分坐两侧,正就着新贡的雨前龙井,闲谈些琐事,话题不知怎的,便转到了几位皇子的学业上。

“弘历在圆明园那边,跟着牛顿、汤执中几位先生,倒是如鱼得水。前日还呈了篇关于黄河沙量测算与上游植被关系的札记,虽显稚嫩,但条理清晰,能引汤先生所授的西洋算法为证,可见是用了心的。”我放下茶盏,带着几分母亲提起争气孩子时的欣慰,缓缓说道。弘历自庆阳归来后的沉静与进益,确实让我松了口气,也让我对那“京师大学堂”更多了几分期待。

雍正闻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手边一份关于漕粮的奏折上,但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半分。弘历的表现,无疑是对他破格栽培、乃至力排众议推动新学的一种肯定。

话题自然转向另一位年岁稍长的皇子。“弘时近来如何?也有阵子未考较他功课了。”雍正的目光仍未离开奏折,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胤祥坐在下首,手里捏着一块点心,闻言却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困惑与些许新奇的神色,与他在户部、工部雷厉风行时的果决模样大相径庭。他斟酌了一下词句,才开口,语气带着点罕见的自我怀疑:“皇兄,皇嫂,说到弘时……臣弟这几日代皇兄考较他功课,倒生出个……不太恭敬的念头来。”

“哦?”雍正终于将目光从奏折上移开,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弟弟,挑了挑眉,“什么念头?弘时又淘气了?还是顶撞师长?”

我也有些讶异,胤祥性子爽直,但对皇子们的教育向来严谨尽心,弘时虽不如弘历机敏外露,但素来也算规矩,何至于让胤祥说出“不太恭敬”的话来?

胤祥放下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苦笑道:“顶撞倒没有,淘气也谈不上。就是……臣弟有点怀疑,是不是从前宫里给阿哥们请的那些翰林师傅,教书的方法……有点不对路子?或者说,至少对弘时这块料,不太对路子。”

“此话怎讲?”我和雍正几乎同时问道。质疑皇子师傅的教学方法,这确实有些“不恭敬”,但也勾起了我们的好奇。

胤祥叹了口气,像是回忆什么令人费解的事:“臣弟前儿个想试试他经学底子,也没出太难的,就让他背杜甫的《春望》。想着‘国破山河在’这般的家国情怀,他这年纪也该懂了。结果您猜怎么着?”他两手一摊,“这小子,捧着书,倒是没偷懒,真真儿地在那儿吭哧吭哧背了足足半个时辰!臣弟就在边上看着,他眼睛盯着书,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可那几句诗,就像跟他有仇似的,前背后忘,颠三倒四。好容易算是磕磕巴巴顺下来了,那模样,比让他去校场拉十石硬弓还费劲!臣弟当时就想,这背书,对弘时来说,怕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雍正听得眉头也蹙了起来。皇子启蒙,背诵诗文是基本功,弘时这般吃力,确实有些说不过去。难道真是资质平庸?

“背书如此,那讲书呢?可听得进去?”雍正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胤祥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那点新奇之色又浮了上来:“怪就怪在这儿。臣弟见他背书背得痛苦,心想罢了,强扭的瓜不甜,也别拘着非得‘熟读成诵’了。干脆换了个法子,给他讲讲史书,只求他听懂个大概,明白些道理就成。前两日,就讲了讲南北朝。南朝的衣冠风流、士族奢靡,北朝的胡汉杂糅、锐意汉化,都粗略说了说。”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纸张普通,字迹也算不上工整,甚至有些地方还有涂抹修改的痕迹。“讲完了,臣弟也没指望他能立刻有什么见解,就让他随意写写,想到什么写什么。结果……”他将那几页纸恭敬地呈给雍正,“结果他吭哧了半天,倒给臣弟憋出这么一篇东西来。臣弟看了,觉得……有点意思。皇兄,皇嫂,您二位也瞧瞧?”

雍正接过,我也倾身过去一同观看。文章题目是《南北辨》,落款是弘时。开篇辞句确实朴拙,甚至有些不通顺,但看着看着,我们两人的目光都渐渐凝住,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兴趣。

文章大意,是在探讨那个老生常谈却又常辩常新的话题:南北朝时期,南朝与北朝,究竟谁更能代表“真正的文明”?

弘时没有掉书袋,没有引经据典,而是用了一种近乎白描、甚至带点少年人刻薄的笔调去写。写南朝,他避开了常见的“六朝金粉”、“文化正统”等溢美之词,却将笔锋对准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士族郎君,终日谈论玄虚,服食五石散以求飘飘欲仙,脸色苍白如鬼,却自以为风流;有人甚至喜好穿女子衣裳,涂脂抹粉,招摇过市,不以为耻,反以为‘通达’……他们鄙薄武事,视带兵打仗为‘粗鄙’,结果自毁长城,将江淮防线拱手让人……还喜欢斗富,像那个石崇,用蜡当柴烧,拿锦缎铺地几十里,这样的‘文明’,除了耗光民脂民膏,除了让自己醉生梦死,于国于民,有何益处?难道文明就是比谁更荒唐、更会花钱吗?”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轻声对雍正道:“这小子,嘴倒是挺毒。把南朝士族那些嗑药、穿女装、清谈误国、斗富奢靡的毛病,揭了个底掉。虽是一家之言,偏激了些,却也并非全无根据。”

雍正没说话,只是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示意继续往下看。接下来,弘时笔锋一转,写到了北朝,尤其是北魏:

“……再看北朝,起于鲜卑,本是塞外骑马的民族。可他们入主中原后,尤其是魏太武帝拓跋焘,虽然打仗厉害,灭国无数,但也知道不能光靠刀剑,开始任用汉人士子,学习中原制度……到了冯太后和孝文帝的时候,就更了不得了。他们好像终于想明白了,要在这里长久待下去,就得真正变成这里的人。所以孝文帝下了死命令,要大家说汉话、穿汉服、改汉姓、跟汉人通婚,还把都城从平城搬到了洛阳……这得顶住多少自己人的反对啊!他们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玄谈,也不比谁家更有钱,他们就实实在在地搞建设,推行均田制,让百姓有田种;改革官制,让有本事的人能做官;虽然过程里也有流血、有镇压,但你能感觉到,他们是想把国家往好里治,往强里弄,有一种……一种‘使劲儿’的感觉。这种‘使劲儿’,难道不比南朝的‘飘着’更像‘文明’该有的样子吗?文明难道不应该是让更多人活得更好,国家变得更强的东西吗?”

文章最后,弘时并没有给出非此即彼的武断结论,而是有些犹豫地写道:“所以,我觉得,看‘文明’不能光看谁衣服穿得好看,谁诗写得好,谁说话更玄妙。也得看谁在真正做事,谁在让土地上长出更多粮食,谁在让法令通行更公平,谁在努力把不同的人捏合到一块儿,往好的方向走。南朝有南朝的好处,但北朝,特别是北魏后来,好像更‘实在’一点。当然,这是我瞎想的,十三叔说想到什么写什么……”

胤祥一直留意着雍正和我的神色,此刻适时开口道:“皇兄,皇嫂,您二位看……这文章,论辞藻,那是没有的;论典故,也算不上娴熟。甚至有些地方,写得就像大白话,还有点孩子气的偏激。但是……”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种发现璞玉般的亮光,“但是他能自己去想,去比较,去判断,而且想的这个‘劲儿’,这个看问题的角度——不看虚文,看实效;不光看‘文’,更看‘化’和‘治’——臣弟觉得,倒有几分……难得。至少,比那死记硬背《春望》,背得哭爹喊娘,要强多了。”

雍正已经看完了全文,他将那几页纸轻轻放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沉默了片刻。他脸上惯常的冷峻似乎融化了些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于惊讶与思索的神情。

“笔法是稚嫩了些,遣词造句,也欠锤炼。”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波澜,“不过……他对魏太武帝的武功与用汉,对冯太后、孝文帝坚定不移推行汉化改革、强化集权、发展生产的评述,倒是……抓住了些要害。尤其是‘使劲儿’、‘实在’这几个词,虽俗,理却不俗。看来,让他背书,是难为他了;让他自己想点东西,哪怕是瞎想,倒能想出点名堂来。”

我心中也是微动。弘时这篇文章,确实粗粝,甚至有些地方失之偏颇,但它展现了一种脱离死记硬背框架的、带有个人观察和价值倾向的思考能力。这或许比能流畅背诵一百篇经典,对于一个未来可能参与政事的皇子来说,更为重要。他能看到北魏汉化改革中“建设”、“进取”、“务实”的一面,并将其与南朝的某些浮华弊病对比,这种视角,无关对错,本身就显示了一种可贵的、试图理解历史复杂性的努力。

“皇上,十三弟,”我缓缓开口,目光在那篇稚嫩却闪着思辨火花的文章上停留片刻,“或许,我们对皇子们的教导,确实该因材施教了。弘历年长些,心思缜密,能文能武,于实务、新学皆有兴趣,可往经世致用、开眼界上引导。弘时呢,既然他于章句背诵上不甚灵光,却于史事辨析、道理思考上有些自己的‘笨’办法,那就不妨……顺着他这路子试试?”

我看向雍正:“不求他成为学富五车的大儒,但求他能通晓历代兴衰得失,能从纷繁史事中看出些治乱之道、务实之要。这篇《南北辨》,虽粗浅,却是个不错的开始。不如……就请十三弟,或择一两位博通古今、不拘泥章句的先生,继续这般引导他?多讲讲历朝典章制度变迁,君臣治国得失,鼓励他多发问,多写些类似的‘胡思乱想’,再加以点拨斧正。或许,反能成就他一条不同的路子。”

雍正沉吟着,目光再次落在那篇《南北辨》上。许久,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这对他而言,已是对弘时那“离经叛道”的文章和胤祥那“因材施教”建议的极大认可。

“就依皇后所言。”他最终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一丝极淡的、对儿子展现出不同侧面才能的讶异与考量,已然留下。“弘历有弘历的路,弘时……也未必只有一条路。十三弟,弘时的史论功课,你多费心。师傅那边,朕会斟酌。至于背书……”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春望》背不下来,就换点别的。总归,要让他脑子里装进点东西,不能空空如也。”

胤祥笑着应下:“臣弟明白。背书要背,但怎么背,背什么,或许可以换个法子。总之,不能让这小子闲着,也不能把他逼傻了。”

养心殿内的气氛,因这篇出乎意料的《南北辨》,悄然发生了某种变化。它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微小,却激起了关于教育、关于才能、关于未来可能性的涟漪。弘时,这个一向被认为资质平平、甚至有些愚钝的皇子,第一次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引起了皇帝父亲和精明叔父的注意。而这一切,仅仅因为他“背书不如杀了他”,却“能自己想点东西”。

我端起微凉的茶,心中感慨。这深宫之中,每个孩子都是一块待琢的璞玉,只是光芒闪烁的方式各不相同。弘历是已然显露的温润美玉,而弘时,或许是一块需要更独特角度才能发现其内蕴的顽石。今天的发现,对弘时,或许是一个转折;对雍正,或许是一次提醒;而对这帝国的未来,谁又能说,这种不同于传统“文武全才”模板的、带有批判性和务实倾向的思考能力,不会是另一种宝贵的财富呢?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养心殿的灯火,一如既往地亮起。只是今夜,这灯火映照的,除了堆积如山的奏章,或许还有几页字迹稚嫩、却试图叩问历史真谛的文章。未来的路,对每一个皇子而言,都依然漫长而充满挑战,但至少今夜,我们知道,他们各自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努力生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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