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着树干上的沟壑,让卫诺和秦安看,“你们看,像不像一个人正张大了嘴,想喊点什么?”
她们跟着看过去,我越看,越觉得深深浅浅的纹路就像扭曲的五官,这张脸看一看,就永生难忘了。
秦安还是那句话,“别自己吓自己,一棵树嘛,树皮长得随心所欲了点,还能真蹦出个嘴跟我们唠嗑不成?”
她拍了拍树干,“你看,实心的。就算长得再别致,它也就是棵树,又不能跳起来捶我们。”
我觉得秦安说得是有道理,这鬼地方气氛太压抑,看什么都容易想歪。
卫诺倒是盯着看,我问她,有没有看出点什么。
她说,现在看起来就是普通树皮。
我点点头,不看了,同时也告诉自己别再去琢磨树皮上的人脸,免得真给自己种下什么心理暗示,回头看哪棵树都觉得它在瞅我。
我们不说话之后,这时,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围着这处泉眼休息的,虽然人数不少,但刚刚只有我们三个在说话。
那十四个人,各自找了个地方坐着,不交谈,就安安静静坐着。
张美苓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像睡着了。
卫诺现在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面朝着我们要继续前进的方向,也就是万蛇山的方向。
越往万蛇山方向,这雾气就越浓,能见度急剧下降,真要一头扎进去,别说找路,能不跟丢前面的人都算本事。
老兰说的“休息十到十五分钟”,感觉还没喘匀几口气,就差不多了。
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我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水里又捞出来,浑身湿淋淋的,衣服摸上去又凉又滑,贴在身上。
天,又暗了一个度。
那个四十多岁骨架宽、眼白浑浊发黄、被其他人隐隐围在中间的女人,我之前好像听到有人含糊地叫她“杨玲”或者“央令”。杨玲这时候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好了,收拾收拾,继续走。”
我心头一紧,里面那雾气浓得跟牛奶兑了灰似的,现在进去,走不了多远就得抓瞎。
而且眼看这天黑得邪门,万一迷了路,在这毒蛇猛兽传闻不断的万蛇山边缘过夜,那真是嫌命长。
“等等!你们看,这里面雾气太重了,天也马上要黑了,现在进去太容易迷路。不如等明天?中午太阳好的时候,雾气说不定能散开些,路也好认,安全得多。而且万蛇山里面,蛇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群人已默不作声地背好了陈旧发霉的背包,背对着我们,面朝雾气,一副立刻就要出发的架势,对我的话毫无反应。
秦安凑过来,低声说,“就是,这乌漆嘛黑的钻林子,跟睁眼瞎有什么区别?但是,我觉得他们根本不会听我们的。”
杨玲转过了半边脸。
“我们知道路,不会迷路的。走吧。”
我说,“可是有蛇!这里面很多毒蛇,万一……”
“不会咬我们的,走吧。”
旁边另外几个人,木头橛子似的杵着,参差不齐地附和,“是啊,不会咬我们的。走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大的口气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在这传闻中“宁走丢命沱,不闯万蛇坡”的地方,说蛇“不会咬我们”?
他们是随身带了雄黄仙丹,还是觉得自己已经腌入味儿了蛇都不想吃了?
卫诺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他们不会听的。”
我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秦安也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我们跟着上路,一头扎进了万蛇山里。
一进了万蛇山的区域,脚下的路就变得难走十倍,根这本不能算路,四周全是密密麻麻、形状怪异的树木和纠缠不清的灌木丛,地上踩着软绵绵滑腻腻的,深一脚浅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