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她胡扯,当时就给了她一个脑锛。
现在想起来这种事,心里觉得好笑,也不知道她们两个现在在哪里。如果两人凑在一块,应该不会出乱子。
不过这深山老林的,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常言道,孩行千里母担忧,我不是她们妈,但担忧是一样的。
我一边想着事,一边爬过山坡,跑到那块地。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差点没蹦起来。
地上,赫然一个洞。标准的倒斗探洞,口子不大,半米见方,洞口直径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边沿规整,一看就是行家干的,不是生手挖的狗啃洞,旁边还堆着挖出来的土。
看颜色和湿度,挖出来没两天。
我心头一阵狂喜,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一个脑袋两只手,脑回路都一样。
我这头刚想着要挖洞下去,那头人家已经把洞挖好了,这不叫缘分叫什么?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叫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叫想什么来什么,比求神拜佛还灵验,比买彩票中奖还难得。
而且这里,除了我、卫诺、秦安,还有杨玲和张美苓那群人,根本没人来。
再说了,能把盗洞打成这样的,绝对是行里的老手,口沿还修得整整齐齐,这强迫症一样的手法,肯定是卫诺。
那这洞,肯定是她们挖的。她们俩没事,还抢在我前头把活干了,这趟总算没白来。
我刚吃饱喝足,浑身都是力气,现在又兴奋,拔腿就往跑,几乎要扑过去。
跑到近前,我看见旁边散落着一些装备,还有一些垃圾整整齐齐放在一起,估计多是出自卫诺的手笔。
我过去翻看,东西都是我们统一采购的,垃圾袋里的食物包装,更假不了,而且还有速溶咖啡的包装,是秦安买的。
卫诺不挑这些,秦安可是个上班族,在山里也不忘来杯咖啡提神。
不用猜,卫诺她们肯定已经下去了。
我双手拢在嘴边,朝洞里低声喊了两嗓子,“卫诺?秦安?”
洞里闷闷的,声音传进去,半天没回音。我又喊一声,还是没动静。
有可能是下得太深,声音上不来。
我折返回去取探铲,然后回到洞口蹲下身,将铲身探入洞中向下戳刺。洛阳铲探至十多米深时,铲头明显触到底部,我用力下压后顺势向上提起,带着满满一铲泥土的探铲被顺利抽出。
装满土的铲子抽出来,我一看,心里就有数了,这是典型的五花土。
这土红一片、黄一片、黑一片的,灰白搅在一起,各色交织混杂,活脱脱像块花糕。这就是经过了人为翻动回填“活土”,也就是是当年挖墓后,深层原生土与表层的熟土混合在一起,被回填产生的。
有经验的土夫子盗墓贼,看见这种五花土就知道下面有墓。我凑近嗅嗅,土里有一股腥气,不是腐烂的臭,是深埋地下千百年闷出来的土腥味,腥中带凉,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阴气。
对我来说,这很熟悉了,跟老朋友一样。以前在陕西、河南那边挖坑的时候,经常闻到这种味道。
土里有硬块,有夯窝,我捏碎细看,里头夹着几片陶。有一小截像是鼎足,又像是豆的足,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样。铲头最靠近末端的土上,沾着薄薄的、黑漆漆的碎末。
碎末还紧贴着还有一层黏涩的东西,粘在铲子上都甩不下来,呈现青白色。
我手指一摸黑漆的薄灰,闻了闻,是炭。
炭这东西,一般的古墓里没有。但凡出现,底下埋的人身份就不一般。
战国大墓,讲究“积石积炭”。铺木炭,垒石头,棺搁在最中间。
炭能防潮,石头能固椁,一层炭一层石封起来。这探上来的炭末,多半就是积炭层最边上的碎渣。
能享受这种待遇的,肯定是贵族。搁现代社会,应该比省部级高干待遇还要高一点。
土是五花,炭是积炭,八九不离十,底下是一座战国墓。
最末的那一点黏糊糊的就是膏泥。在墓室里,木炭和膏泥这两层经常紧密贴合。
也正因为这样,在发掘被盗的战国墓时,如果发现盗洞的填土中有大量的膏泥和炭屑,就能立刻判断出盗墓贼已经挖穿了墓室的密封层,古墓也很可能严重被盗了。
总而言之,现在这个盗洞打在了核心,再几铲子下去,要碰到棺木了。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现在马上下去,还是再准备准备。洞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底下走动,接着就听见脚步声,蹬蹬蹬的,越来越近。
我赶紧低头往洞里看,阳光顺着洞口跑下去,有一个人站在洞底,正仰脸看我。但十多米的深度,而且已经斜阳西照,照得模模糊糊,不清不楚,眼睛倒是亮亮的。
我眯了眯眼,看清是卫诺。
她脸上沾了点灰,头发也有点乱,老话讲“美人带汗,别样好看”,现在看来,带灰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