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面时,却已是在田府,她已成为了田文彩的小妾,一次被折磨得晕厥了过去,管事带进外面的大夫来给她看病时,太过匆忙,加上屋门大开着,而屋外的风很大,吹起了管事平日里一直围在脸上的白巾,露出了他隐在白巾之下的面庞。
那时,云娘才知晓,平日里仆役们喊着的田管事是她早已见了无数次面的老熟人,那段时日的她已经被折磨的要了无生息,可见到了这样的熟面孔,她根本顾不上多想,一心只觉得是老天看不下去她的遭遇,特地让她又重新见到这样与她有着深厚情分的人。
于是,云娘借着大夫转头拿药的时机,跪下恳求这位旧人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带她逃离这个魔窟。
可那天的天太黑,烛火又太暗,大夫的手脚又十分麻利,云娘根本没看清田管事的回应,他们一伙人就出去了。
再然后,就是一直在外院做法事的喜妹想看看她过得如何,混进内院来找她,却撞见了她正在给自己换药。
云娘仍记得那天的阳光不大,她就算是整个人都在阳光之下,还是觉得自己如同被人浇灌了一桶冷水,浑身冰凉。
而喜妹看着她身上的伤痕,眼睛红透了,硬要拉着她去主屋找田文彩要个说法,她那时同自己说,“云娘,我以为你进了内院如了你自己的愿,可是你如今怎么过得这般不好,这般被人欺负,我看了难受,走,我们向他讨个公道。”
可田文彩那样权势滔天的畜生,就算她们去报官也根本不会对田文彩有任何影响,更何况还是去要个说法,反倒是如果他看清了喜妹,知晓了喜妹的年龄,只会将喜妹也搭进这个地狱里。
是她自己识人不清,贪图富贵,是她自己造孽,怎么能把喜妹也一同拉下水,云娘拼命拉住喜妹,才没有让她去了主屋。
喜妹见拗不过她,同她说,“云娘,你不能在这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你会没命活的,你逃吧,我知晓有一个地方,在内府西院的红砖墙,那里有一个小洞能让一个人爬出去,过了那堵墙就可以从这个内府逃到外府里,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混入每日采办的仆役们中,一起逃出去。”
喜妹说完这些话,还将她腰间的荷包,这些天连日积攒下来的积蓄都递给了云娘,说是日后逃出去的路引还需要有钱来疏通。
云娘拿着那个沉甸甸的荷包,在那一刻像是刚出世的孩童那般止不住的啼哭,这么多天折磨她的阴霾终于在喜妹的到来下,拨云见日,重见天光。
止住啼哭后,她没有收下喜妹的荷包,而是兴奋着将自己在这府中碰见故人的消息告知喜妹,说着自己到时候可以借田管事男子的身份给自己一个新户籍,就不需要再花路引的钱,到时候她们再一起逃跑,离这田府远远的,然后再一起找个新地方生活。
那日的她完全沉浸在新日子的美好憧憬中,却没看见喜妹多次的担忧,多次的欲言又止,但最后喜妹还是没有打搅她,只是和她一再强调,“云娘,你一定要尽快逃出去。”
她点着头,想着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尽快联系上田管事。
可没等她再次私下联系上田管事,喜妹一家人出事了。
一家六人,再加上喜妹嫂嫂肚子里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全都出事了。
就因为田文彩三年之前得了不举之症,为了治疗他的这个病,他是淮河一带所有叫的上名的大夫全都找过,可就算他喝了再多的药,他的病一点起色都没有。
药石无用,他又转向了巫蛊之术,云娘和喜妹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被招入府中的。
但田文彩不知从哪里道听途说了一个消息,说是只要摆上一个聚土阵,再加上青年,壮年,老年,三种不同时期的男女和未成行的婴儿分别作为阵眼献祭,就能扭转乾坤,让他再创雄风。
这般丧尽天良的阵法,田文彩不仅信了,他还硬要找到合适的人来摆阵,田府收租的几个村子全被他排查过去,最后只有喜妹一家人符合他的所有要求。
等云娘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太迟了,喜妹的一家人已经在岛外的那个黄土坡上全部丧了命,而喜妹自己还要进府,成为田文彩新的一房小妾。
怎么可能呢,那时的她在想,喜妹明明是最知晓田府内小妾的生活的,这就是个跳了出不去的火坑,跳进来了,人就一辈子都毁在这深门大院里。
她没法眼睁睁看着喜妹进入这个地狱,她跑到了喜妹所说的那个红墙之下,正打算钻出那个小洞。
“云娘。”
偏偏有人在那时喊她,喊得是她的名字,而不是姨娘这个称号,一个她在这府中挣脱不了的枷锁。
这声名字,让她不得不转身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