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静悄悄的,一时只有碗勺轻碰的声音。
圣上搁下笔,一旁侍候的段给使忙上前捧起圣旨,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晾墨。
周沛一默默用完一碗腊八粥,原本空空的五脏府暖洋洋的。
圣上见她放下碗,从书案后走出来,端起另外一碗在旁边坐下,对她道:“吃完了就去批折子。”
周沛一一愣,迟钝地“哦”了一声,起身走到书案边。
段给使轻手轻脚地搬来椅子,她却没坐,先探头扫一眼圣旨上的内容。
圣上的书法一如既往地绵软,歪七扭八,周沛一每次提起,他都道是以前穷,忙着打仗,没工夫学。
好在周沛一已经习惯了,如今也能面不改色地辨认这些丑字了。
看完见圣旨上赐的还是那些东西,她撇撇嘴,“阿耶总跟我说,男女并无不同,男人能做到的事,女人未必不能。那阿耶为何不开恩让赵娘子承袭她父亲的爵位,她身手那样好,若是能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便是收拢承宣侯留下的旧部也未尝不可。”
一旁段给使闻言,当即面色微变,下意识去觑圣上脸色。
从古至今还未有女子袭爵的先例,男女阴阳,男主外女主内,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后宫虽有女官,但她们的手也伸不到前朝来。
若是有女官女爵出现在朝堂上,那些迂腐文臣还不得把大殿掀了?
以前倒是也有女子为朝廷效力的,例如前朝大名鼎鼎的韩娘子。
她是太医之女,前朝生时疫,她不顾自身安危入城为百姓医治,且发现了能抑制时疫发病的法子。
时疫过去后,前朝皇帝便封她为“县君”,但那也只是虚衔,倒是韩娘子的父兄凭借她的功劳被皇帝封了伯。
如今赵娘子虽为朝廷赢下一局,但论功劳尚不及韩娘子,让她袭爵怕是有点过了。
就算圣旨颁下去,礼部那关就过不了,朝臣不会同意的。
不过公主想给赵娘子母女撑腰,其实还有一种法子……
“……过继赵氏的子侄袭爵?”
周沛一听他说完,忍不住冷笑:“赵娘子的功劳,凭什么要便宜了旁人?!强占家中女眷的功劳替自己加官进爵,那些男人竟丝毫不觉得羞耻吗?”
“这……”
段给使哑口无言,这让他如何认同公主的话?
古往今来的规矩就是如此,挣功名是男人的事,女人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为男人锦上添花,而女人自己也能在父兄丈夫面前挣得脸面。
难不成真让女人做官袭爵?
那岂不是天地倾倒,阴阳两移,天下都要乱套了?!
就像昭阳公主自己,她能躲在御书房帮陛下批折子,是因为她是陛下宠爱的女儿,仗的是陛下的势。
但难不成她将来还能坐上那个位置?
并非段给使看轻她,他是看着昭阳公主长大的,公主上位于他而言只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