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二年三月十三,戌时的风裹着大别山的寒凉,刮得人甲叶发响。庐州以西八十里,荒岭连绵,荆棘划破了战马的蹄掌,也扯烂了士卒们的衣袍。楚瑶勒住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喷吐的白气在月光下凝成细碎的霜花。她抬手按了按腰间长剑,目光回望东方——那是庐州的方向,是萧辰正与韩世忠死战的疆场。身后的山路被蹄印与血迹染透,八十里奔袭,一千匹战马累倒了三十匹,横卧在荆棘丛中,气息奄奄。可队伍里没有一丝怨言,连喘息声都压得极低,一千名精锐将士勒马肃立,目光齐刷刷落在楚瑶身上,如寒星聚芒。时间不等人。韩世忠八万大军困在庐州城外,粮草源源不断从金陵运来,若不能截断粮道,萧辰的正面战场迟早会被拖垮。“楚将军。”沈凝华策马上前,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月光洗过她清冷的眉眼,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无血色,可眼底却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前方三十里便是舒城,韩世忠的粮道命脉,就从那里过。”楚瑶微微颔首,指尖抚过怀中卷起的舆图,粗糙的麻纸磨得指腹发疼。她翻身下马,借着微弱的月光展开舆图,指尖点在舒城的位置——巢湖以西八十里,长江支流绕城而过,粮船从金陵启航,经长江入巢湖,在西岸卸船后,需走陆路经舒城、庐江,才能抵达庐州前线。拿下舒城,便断了韩世忠的粮源。可她心里清楚,舒城虽小,却有三千守军,而她们,只有一千人,且是千里奔袭、人困马乏的孤军。“沈姑娘,”楚瑶收起舆图,抬眼望向沈凝华,目光锐利如刃,“你说,韩世忠军中,有你的暗线?”沈凝华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那里藏着半块贴身玉佩,是她父王留下的唯一念想。“是舒城县令,韩文远。”楚瑶眉峰微蹙,显然有些意外:“舒城县令?”“他是前朝旧臣,”沈凝华的声音轻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怅惘,有恨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当年我父王曾救过他全家性命,他潜伏在韩世忠麾下十年,日日都在等一个为前朝复仇、为百姓除害的机会。”楚瑶沉默了片刻,山间的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发出沙沙的轻响。她见过太多背信弃义之徒,在这乱世之中,“忠诚”二字,比黄金还珍贵,也比薄纸还脆弱。“你信他?”她问,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纯粹的确认。沈凝华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异常坚定:“信。”“为何?”沈凝华没有解释,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玉佩温润,刻着一个娟秀的“沈”字,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还带着她胸口的体温。她轻轻将玉佩递到楚瑶面前:“这是信物,他见了,便知是我派去的人。”楚瑶接过玉佩,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玉质,心头微动。她抬眼看向沈凝华,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眸子里,难得有了一丝柔和:“好,我信你。”话音落,她翻身上马,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千名将士——有的是跟了她三年的老卒,从战场里杀出来,浑身是疤,却眼神悍勇;有的是魅影营的女兵,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身手矫健,箭术超群。他们跟着她从雁门关一路奔袭,翻山越岭,昼夜不停,脚上磨起了血泡,身上带了伤痕,却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抱怨。“传令。”楚瑶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山间的风声,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今夜不歇,披星戴月,天亮之前,必须踏到舒城城下!”“喏——!”一千人齐齐抱拳,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犹豫。马蹄声再次响起,踏碎了山间的寂静,朝着舒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楚瑶最后回望了一眼东方,庐州的方向隐在夜色深处,连一丝火光都看不见。她在心底默念:王爷,您在正面拖住韩世忠,属下便在他背后,捅下最致命的一刀。您等着,属下必不辱命。三月十四,寅时,天还未亮,只有一丝微光隐在天际。舒城县城外五里,黑松林。楚瑶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身形如猫,气息压得极低。她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观察着远处的舒城县城——城墙不高,只有两丈左右,青黑色的城砖上爬着青苔,显得有些陈旧;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插着一支火把,橘红色的火光摇曳,将巡逻士卒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们来回踱步,步伐沉稳,戒备算得上森严。可奇怪的是,她望遍了城墙内外,却没有看见半袋粮草的影子。“粮草不在城里。”沈凝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她也趴在岩石上,目光紧紧盯着县城西北方向,“舒城只是个中转站,粮草从巢湖西岸的码头卸船后,会直接装车运往前线,从不在城中停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楚瑶的心微微一沉,指尖攥紧了腰间的长剑,指节泛白。她原本以为,拿下舒城便能直接控制粮草,却没想到,韩世忠竟这般谨慎,将粮草藏在了码头。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座寂静的县城上,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那就拿下舒城。”沈凝华愣住了,转头看向她:“拿下舒城?粮草不在城中,拿下它又有何用?”“舒城是中转要道,”楚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狠劲,“拿下舒城,便断了他们运粮的陆路。粮草堆在码头,运不出去,迟早会变质;等堆积多了,我们一把火烧了,韩世忠的八万大军,照样会断粮。”沈凝华望着她,望着这个浑身透着杀气、眼神坚定如铁的女将军,忽然明白了萧辰为何会派楚瑶来执行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她够狠,够果断,也够不要命,在绝境之中,总能找到最致命的破局之法。“怎么打?”沈凝华收起心底的波澜,沉声问道。楚瑶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城墙上巡逻的士卒,忽然转头看向沈凝华:“你那个舒城县令,张文远,今夜当值吗?”沈凝华一怔,仔细回想了片刻,点头道:“按韩世忠的规矩,县令轮流值守城门防务,今夜,应当是他。”楚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让他开门。”三月十四,寅时三刻,舒城县城门下。夜色依旧浓重,城门紧闭,只有门洞里的火把泛着微弱的光。一个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城门口,指尖轻轻叩了叩城门,节奏奇特,三轻一重,是沈凝华事先约定好的暗号。“谁?”门洞里传来守军警惕的喝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意,显然是值守到深夜,早已疲惫不堪。“我。”黑影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却又刻意放缓了语速,“张县令有紧急军务,命我出城传信,耽误了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门洞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显然是守军在犹豫。片刻后,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一个士卒探出头来,眯着眼睛打量着黑影,语气依旧警惕:“可有令牌?”黑影趁他探头的瞬间,身形猛地一闪,如鬼魅般钻进城门洞。那士卒惊呼一声,正要喊叫,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死死抵在了他的喉咙上,锋利的刀刃贴着皮肤,透着刺骨的寒意。“别出声,”黑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敢喊一声,立刻抹脖子。”那士卒吓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这黑影,正是李二狗特意派给楚瑶的斥候营精锐侯三,身手矫健,擅长潜行暗杀。他制住那名守军,迅速将其拖到门后,用布条堵住嘴,捆住手脚,随后朝门外打了一个隐蔽的手势。黑暗中,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涌来,身形轻盈,脚步极轻,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楚瑶一马当先,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便解决了门洞里另一名值守的士卒,身后的一千名龙牙军精锐鱼贯而入,动作娴熟而迅猛。没有喊杀声,没有惨叫声,只有匕首入肉的闷响,和尸体倒地的轻响。龙牙军的将士们个个身经百战,深谙夜袭之道,他们避开巡逻的士卒,沿着城墙根潜行,悄无声息地清理着城门口的守军。一炷香的时间,城门口的守军便被全部肃清,楚瑶带着人,直奔舒城县衙。县衙大堂内,灯火昏暗,韩文远正坐在案前,神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文书,指尖微微发抖——他早已收到沈凝华的密信,知道今夜会有人来,可真到了这一刻,依旧难免紧张。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从前朝覆灭的那一天起,他便在韩世忠麾下隐忍,日日都在盼着能为沈氏王朝复仇,能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哐当”一声,大堂的门被一脚踹开,楚瑶带着人闯了进来,长剑直指韩文远,眼神冰冷,语气没有丝毫温度:“张文远?”韩文远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抬头看向楚瑶,当看到她身后的沈凝华时,眼眶瞬间红了。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不敢抬头:“臣……臣韩文远,参见大小姐的人。”楚瑶没有多余的废话,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随手扔在他面前的案几上,玉佩落在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认识这个吗?”韩文远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半块玉佩上,浑身剧烈一震,连忙伸手捡起玉佩,指尖抚过上面的“沈”字,老泪纵横。他紧紧攥着玉佩,重重叩首,额头撞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很快便磕出了血:“臣认识!臣认得这玉佩!这是先王赐给大小姐的信物!臣等这一天,等了十年,整整十年啊!”楚瑶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眼底的冰冷稍稍褪去了一丝,语气依旧沉稳:“舒城有多少守军?实额多少?”,!韩文远连忙收敛情绪,擦干眼泪,跪在地上,沉声回禀:“额设三千守军,可韩世忠近日抽调了七百兵力支援庐州前线,如今实额只有两千三百人,分布在四门和县衙周围。”“粮草呢?”“粮草全在巢湖西岸的码头,”韩文远不敢有丝毫隐瞒,“舒城只是中转之地,粮船到码头卸船后,立刻装车运往前线,从不在城中停留,码头有五百守军看守。”楚瑶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剑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两千三百名守城士卒,加上码头的五百人,一共两千八百人,而她们只有一千人,兵力悬殊依旧很大。可她们有韩文远这个内应,这便是最大的胜算。“韩县令,”楚瑶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带我们去码头。”韩文远愣住了,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诧异:“现在?天还未亮,码头的守军刚刚换岗,虽然警惕性不高,可……”“就是现在。”楚瑶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天亮之前,必须拿下码头。否则,等韩世忠的援军赶到,等码头的守军反应过来,我们这一千人,一个都活不成,你十年的等待,也会付诸东流。”韩文远浑身一震,脸上的犹豫瞬间消失不见。他重重叩首,额头再次撞在地上,声音沙哑却决绝:“臣领命!臣这就带将军去码头,哪怕粉身碎骨,也必助将军拿下码头!”三月十四,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巢湖西岸的码头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码头之上,五百名守军刚刚换岗,个个面带倦意,有的靠在粮袋上打哈欠,有的蹲在地上,捧着粗瓷碗,喝着稀粥,吃着硬邦邦的麦饼,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悄然降临。码头上,粮草堆积如山,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绵延三里之长,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清香,那是韩世忠从江南百姓手中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足够他的八万大军吃一个月。韩文远一马当先,带着楚瑶和数十名精锐,朝着码头走去。他身着青色官袍,神色镇定,脸上带着一丝威严,丝毫看不出异样。“韩县令?”守门的守军看到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行礼,语气恭敬,“您怎么这么早来了?”韩文远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帅有令,今日粮草加运三成,前线战事吃紧,耽误不得,本县亲自来督运,你们都警醒些,莫要出了差错。”那些守军不疑有他,纷纷点头应和,连忙侧身引着他们往码头里面走:“县令放心,我等必定尽心值守,绝不敢耽误粮草押运!”一行人刚走进码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晨雾中,无数黑影如猛虎下山般冲杀而来,马蹄踏过地面,发出震天的声响,打破了码头的宁静。那些守军脸色骤变,猛地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喊叫,便被冲上来的龙牙军士卒一刀砍翻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码头的青石板,也染红了堆积的粮袋。楚瑶一马当先,长剑挥舞,寒光闪烁,每一剑落下,都能带走一条性命。她的身形轻盈如燕,剑法凌厉如电,那些守军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纷纷倒在她的剑下。身后的一千名龙牙军精锐如潮水般涌来,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码头,打破了晨雾的宁静。五百名守军,大多是临时征召来的民夫,没有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平日里只负责看守粮草,根本不堪一击。面对龙牙军的精锐,他们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有的转身就跑,有的跪地投降,短短一刻钟的时间,码头的守军便被肃清,只剩下寥寥数十人,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楚瑶站在码头中央,望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眉头微微蹙起。阳光穿透晨雾,洒在粮袋上,泛着金色的光芒,可这光芒,在她眼中,却带着一丝刺眼——这些粮食,是从江南百姓嘴里抢来的,韩世忠每征一石粮,江南就有一户人家断粮,就有一个孩子饿死,就有一个家庭家破人亡。“楚将军,”沈凝华走到她身边,望着那些粮草,语气凝重,“现在,烧吗?一把火烧了,韩世忠的大军,不出十日,必定断粮。”楚瑶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抚过身边的粮袋,粮食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她缓缓摇了摇头:“不烧。”沈凝华愣住了,满脸诧异:“不烧?留着给韩世忠抢回去吗?我们千里奔袭,九死一生,难道就这么放过这些粮草?”“烧了可惜。”楚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悲悯,“这些粮食,是百姓的血汗,烧了,受苦的还是百姓。韩世忠抢了他们的粮,我们不能再毁了他们的希望。”她说着,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身上,语气冰冷,却带着一丝生机:“你们想活吗?”那些俘虏们闻言,连忙拼命点头,脑袋磕得飞快,嘴里不停地喊着:“想活!将军饶命!我们想活!”,!楚瑶指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语气坚定:“想活,就把这些粮草,全部搬上船,运回江南,运回你们来的地方,还给那些被你们抢过粮食的百姓。”俘虏们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纷纷抬起头,看着楚瑶:“将……将军,您说真的?让我们把粮草运回江南,还给百姓?”“怎么?不愿意?”楚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长剑微微出鞘,寒光一闪,吓得那些俘虏们连忙磕头,嘴里不停地喊着:“愿意!愿意!我们愿意!多谢将军饶命!多谢将军饶命!”楚瑶不再看他们,转身望向东方,庐州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战鼓声,沉闷而急促,显然,萧辰还在正面战场上与韩世忠死战。她在心底默念:王爷,您再撑一撑,属下已经抄了韩世忠的后路,等这些粮草运回江南,他的八万大军,就只能饿肚子了。三月十四,午时,庐州城外,韩世忠大营。帅帐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韩世忠坐在帅椅上,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团,手中的马鞭被他攥得变形,指节泛白。他面前,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衣衫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伤口,气息奄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韩世忠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正面战场被萧辰死死拖住,迟迟无法突破,他本指望粮草能源源不断运来,撑到萧辰粮草耗尽,可没想到,却传来了这样的噩耗。那斥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大……大帅,舒城……舒城丢了!码头也丢了!粮……粮草,全被龙牙军抢走了!”“什么?!”韩世忠霍然起身,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亲卫连忙上前扶住他,“你说什么?舒城丢了?码头丢了?粮草也没了?!”“是……是!”斥候用力点头,泪水混合着血水从脸上滑落,“是一支千人队,从西边绕过来,一夜之间拿下了舒城和码头,领头的是个女将军,好像……好像是楚瑶!粮草被他们装上船,运回江南了!”千人队?韩世忠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有八万人,驻守舒城和码头的有两千八百人,竟然被一支千人队抄了后路,抢了粮草?他打了四十年仗,南征北战,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萧辰……”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浑身发抖,眼中布满了血丝,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萧辰!”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一剑砍翻了面前的案几,笔墨纸砚散落一地,碎片飞溅:“来人!”数十名亲卫连忙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齐声喊道:“属下在!”“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回师舒城!”韩世忠的声音沙哑而疯狂,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怒火,“把那一千人,给我碎尸万段!把粮草抢回来!谁能杀了楚瑶,本王赏他万金,封他为镇国将军!”“喏——!”亲卫们齐声应诺,连忙起身,转身去传达命令。帅帐内,韩世忠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他八万人的大军,竟然被一支千人队耍得团团转,竟然丢了最重要的粮草!三月十四,申时,舒城码头。楚瑶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些正在忙碌的俘虏和士卒,眉头微微蹙起。粮船已经来了三十艘,俘虏们和龙牙军的士卒们一起,拼命地将粮草搬上船,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脸上布满了灰尘,可却没有人敢停歇。“楚将军,”沈凝华疾步走来,神色凝重,语气急促,“斥候来报,韩世忠的大军动了,他亲自率领五万人,正朝着舒城杀来,最迟今夜子时,就能赶到码头!”楚瑶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她早就知道,韩世忠不会眼睁睁看着粮草被抢走,他必定会回师来追,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还有多久,能把粮草全部装完?”她沉声问道。沈凝华看了看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又看了看正在忙碌的人群,语气凝重:“至少三个时辰,现在只装了一半,剩下的粮草,太多了。”楚瑶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的湖面。三个时辰,韩世忠的五万人,三个时辰就能赶到,而她们只有一千人,根本挡不住五万人的进攻。“传令。”她抬起头,语气决绝,没有丝毫犹豫,“让船队先走,能装多少装多少,优先装运粮食,不要耽误时间。剩下的粮草,泼上桐油,一把火烧了,绝不能留给韩世忠!”沈凝华愣住了,眼中满是不舍:“真的要烧吗?剩下的粮草,还有很多,足够江南百姓吃半个月了。”“留着也是留给韩世忠,”楚瑶的声音冰冷,眼底闪过一丝狠劲,“与其让他抢回去,继续用来祸害百姓,不如烧了,断了他的念想,也断了他的后路。我们能运回一半,已经是万幸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沈凝华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不再劝说,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传令。”三月十四,酉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湖面上,泛着金色的波光,可码头之上,却燃起了冲天大火。士卒们将桐油泼在剩下的粮草上,点火引燃,火焰瞬间窜起,高达数丈,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十里之外都能看见。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楚瑶的脸庞,她站在船头,望着那片火海,眼神复杂,有不舍,有决绝,却没有丝毫后悔。三十艘粮船已经缓缓驶离码头,满载着粮食,朝着鄱阳湖的方向驶去。船工们拼命地摇着船桨,加快速度,生怕被韩世忠的大军追上。沈凝华站在楚瑶身边,望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楚将军,你说,韩世忠赶到码头,看到这一片灰烬,会不会气得吐血?”楚瑶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片火海,望着那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码头。她仿佛能看到,韩世忠策马赶到码头,看到粮草被烧、粮船远去时,那种气急败坏、绝望疯狂的模样。那个打了四十年仗的老将,一生骄傲,从未受过这样的挫败,这一把火,怕是会烧断他最后的底气。片刻后,她转过身,语气坚定:“传令下去,所有船只,全速前进,天亮之前,必须进入鄱阳湖!只要进入鄱阳湖,韩世忠就追不上我们了!”“喏——!”船工们齐声应诺,更加拼命地摇着船桨,三十艘粮船,载着满满的粮食,载着江南百姓的希望,朝着鄱阳湖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夕阳的余晖都染成了暗红色。三月十四,亥时,舒城码头。韩世忠策马立在码头边,望着那片还在冒着浓烟的废墟,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得可怕。码头之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灰烬,粮食的焦糊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他的粮草,他的希望,他八万大军的生路,全没了,只剩下一片灰烬。“一千人……”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有一千人……”他八万人的大军,被一支千人队抄了后路,抢了粮草,烧了码头,他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他打了四十年仗,南征北战,平定叛乱,抵御外敌,从未如此狼狈,从未如此屈辱!“萧辰!楚瑶!”韩世忠猛地抬起头,嘶声大吼,声音沙哑而疯狂,响彻整个码头,“我韩世忠,与你们不共戴天!”他猛地抽出长剑,一剑砍断了身边的码头木桩,木桩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火星。“追!给我追!”他嘶声大吼,眼中布满了血丝,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派出所有斥候,寻找粮船的踪迹,追上它们,把那一千人碎尸万段,把粮草抢回来!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绝不会放过你们!”亲卫们连忙应诺,转身去安排追击事宜。可他们心里都清楚,粮船已经走了三个时辰,早已驶出了很远,而且已经快要进入鄱阳湖,那里水网密布,是江南的地界,他们没有船,根本追不上。韩世忠立在废墟之上,望着远方漆黑的湖面,浑身发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绝望取代。他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毫无还手之力。没有了粮草,他的八万大军,不出十日,必定会断粮,到时候,要么投降,要么饿死,要么溃散,他一生的威名,就要毁在这一场仗上了。三月十五,辰时,天光大亮,鄱阳湖上烟波浩渺,雾气缭绕。楚瑶站在船头,迎着清晨的风,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可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三十艘粮船已经顺利进入鄱阳湖,湖面宽阔,水网密布,韩世忠没有船,根本无法追击。再过一天,他们就能进入长江,再过两天,就能抵达江南,把这些粮食,还给那些被韩世忠抢得家徒四壁的百姓。“楚将军。”沈凝华疾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信,“斥候传来消息,还有一封,是王爷写来的!”楚瑶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接过信,指尖有些颤抖。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萧辰的字迹苍劲有力,跃然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却让她浑身一震:“楚瑶,韩世忠降了。庐州之围已解,安心运粮,勿念。”降了?楚瑶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把信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确确实实是“韩世忠降了”。那个打了四十年仗、一生骄傲的老将,那个让她们千里奔袭、九死一生的韩世忠,竟然降了?她抬起头,望向北方,庐州的方向隐在烟波浩渺之中,可她仿佛能看到萧辰立在帅帐前,从容不迫、意气风发的模样。王爷,您赢了,您在正面战场上,打赢了韩世忠,您没有辜负属下的付出,也没有辜负那些战死的将士。泪水,不知不觉间滑落,顺着她冰冷的脸颊,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这泪水,不是悲伤,不是疲惫,而是喜悦,是释然,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萧辰的敬佩。,!她收起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萧辰的气息。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船上的粮食,又望向身边的沈凝华,语气坚定而温柔:“传令,全速前进,目标江南。把这些粮食,还给该还的人,还给那些受苦的百姓。”“喏——!”船工们齐声应诺,船桨奋力地划动着水面,溅起一片片水花。三十艘粮船,载着满满的粮食,载着江南百姓的希望,在鄱阳湖上疾驰,朝着江南的方向,朝着光明的未来,缓缓驶去。三月十五,午时,庐州城外,龙牙军大营。萧辰站在舆图前,一身玄铁重甲,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可他的神色,却异常平静。李二狗跪在他面前,神色恭敬,语气带着一丝喜悦:“王爷,斥候来报,楚将军已经顺利进入鄱阳湖,韩世忠的大军没有追上。三十艘粮船,正在运往江南,预计三日后,便能抵达。”萧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条从舒城到鄱阳湖的漫长弧线,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千里绕后,孤军深入,一千人,面对两千八百名守军,还要应对韩世忠的五万人追兵,楚瑶做到了,她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也没有辜负龙牙军的期望。他想起楚瑶临走前,跪在他面前,语气决绝:“王爷,属下必断韩世忠粮道,必助王爷平定庐州!”那个总是覆着寒霜、浑身是劲的女将军,总是用行动,践行着自己的承诺。“传令。”萧辰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暖意,“派人快马加鞭,追上楚瑶,告诉她,运完粮食后,就地休整,善待士卒,无需急于北上。等本王安顿好庐州的事宜,便亲自南下,与她一同北上,平定京城之乱。”“喏——!”李二狗连忙磕头领命,起身转身离去。萧辰转过身,望向帐外。南方,江南的方向,烟波浩渺,楚瑶和沈凝华,正带着那些粮食,前往江南,去拯救那些受苦的百姓。他知道,那些粮食,不仅仅是粮食,更是希望,是龙牙军赢得百姓民心的希望,是他平定天下、还百姓太平的希望。:()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