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二年四月二十二,辰时。龙牙军大营以北三十里,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四十三顶灰布帐篷稀稀拉拉地铺开,像被风吹散的枯叶,透着几分萧瑟与不安。帐篷外的空地上,四十三名从京城逃出来的文武官员或站或坐,神色各异——有人手抚胸口,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有人眉头紧锁,目光游离,满是对未来命运的忐忑;还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窃语,眼神里藏着算计与试探。张崇站在自己的帐篷前,身形微微佝偻,须发依旧凌乱,却比逃出京城时多了几分精气神。他抬眼望向远方,目光越过层层营垒,落在那座巍峨矗立、旗帜飘扬的中军大帐上。帐顶的玄色大旗猎猎作响,“萧”字印记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那是龙牙军的中枢,是萧辰议事的地方,更是此刻决定他们四十三人命运的所在。“张大人,张大人!”一阵略显谄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显迈着肥硕的步子凑了过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额头上还沾着些许草屑,往日里在京城呼风唤雨的国公威仪,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您说,萧王爷今日会不会传咱们过去?又会给咱们安排什么差事?”张崇缓缓回过头,瞥了他一眼。这位当朝唯一的国公爷,太子的表舅,三天前还在京城府中饮酒作乐,对城外的战火置若罔闻,直到萧辰大军逼近,才慌慌张张带着家眷细软逃出京城,如今倒像个没头的苍蝇,四处打探消息,生怕被萧辰弃之不用。“周国公这般心急,不如自己去中军大帐问个明白?”张崇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敷衍,却也带着几分疏离。周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肥肉微微抖动,连忙摆了摆手:“不敢不敢,萧王爷何等威严,下官怎敢擅闯中军帐?还是得靠张大人您,您是三朝元老,王爷定然会看重您的意见。”张崇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中军大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老夫也不知。王爷心思深沉,唯才是举,咱们能做的,唯有等候。”周显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站了片刻,见张崇不再理他,只好悻悻地转身,凑到其他官员身边打探消息去了。张崇的目光,缓缓移到人群角落,落在一个沉默的身影上。那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挺拔,肩背如松,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袍洗得发白,边角甚至有些磨损,却依旧整洁。他独自坐在一块粗糙的青石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孙子兵法》,头微微低着,眉眼间刻满风霜,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疏离的气场,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任凭旁人如何议论,他都一言不发,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王猛。张崇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原禁军副统领,许定方的副手,也是京中少有的硬骨头。许定方叛投萧辰时,曾百般拉拢他,许以高官厚禄,他不为所动;周继忠倒戈时,派人来请他同行,他闭门不见;杨文远深知他的才干,亲自登门拉拢,许他成为心腹,掌禁军大权,他依旧断然拒绝;太子萧景明召见他,想让他统领京城残余禁军,他却以病重为由,拒不入殿。乱世之中,人人皆为自保,或叛或逃,唯有他,像一块顽石,在汹涌的暗流中纹丝不动,守住了自己的底线。直到三天前,他独自一人,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走出京城北门,没有带家眷,没有带金银,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手中这卷翻得卷边的《孙子兵法》。张崇缓步走过去,轻轻在他身边坐下,青石的凉意透过衣料传来,让人心头一静。“王将军。”他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王猛缓缓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澄澈而坚定,没有丝毫慌乱与忐忑,只有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张大人。”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有力。张崇看着他,斟酌着开口:“您在京中,本可自保,甚至可凭您的才干,在杨文远麾下谋得高位,为何要冒着风险,独自逃出京城,来投王爷?”王猛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孙子兵法》,目光望向远方的中军大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该来的,就来了。”张崇愣了愣,一时没能明白他的意思,追问:“王将军此言,何解?”王猛缓缓抬眼,望着那座象征着萧辰权威的中军大帐,一字一句地说道:“萧王爷能打天下,破北狄,平江东,灭逆贼,手段狠厉,杀伐果断,这是世人皆知的。可老夫想知道,他能治天下吗?”张崇沉默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此刻被王猛一问,心头顿时一震。是啊,打天下易,治天下难。萧辰能凭武力横扫四方,可他能安抚民心,任用能臣,守住这大好河山吗?王猛似乎早已料到他的沉默,继续说道:“打天下,需要赵虎那样的猛将,冲锋陷阵,所向披靡;需要楚瑶那样的死士,潜伏暗处,刺探情报;需要李二狗那样的斥候,奔走四方,传递消息。可治天下,需要文官,需要能臣,需要懂典章、守纲常、能为百姓谋福祉的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兵书,目光愈发坚定:“老夫来,就是想看看——萧王爷,懂不懂这个道理。能不能容下我们这些前朝旧臣,能不能给我们这些想做事的人,一个机会。”张崇看着王猛,看着这个四十多岁、满身风霜却依旧心怀赤诚的男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敬佩。良久,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释然的笑:“王将军,您这是在赌啊。赌萧王爷是明主,赌他能懂你,赌你能在这乱世之中,得遇伯乐,施展抱负。”王猛缓缓点头,目光依旧望着中军大帐,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是在赌。”“若是赌输了呢?”张崇轻声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他知道,萧辰手段狠厉,若是王猛没能入他眼,或是被他视作异己,后果不堪设想。王猛收回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晨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几分坚毅:“输了,就死。能为自己的信念而死,不算亏。”张崇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王猛身边,陪着他,一同望向那座中军大帐。风从草原上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也带着一丝未知的希望与忐忑,吹动着他们的衣袍,也吹动着这四十三人悬而未决的命运。四月二十二,午时。龙牙军中军大帐内,气氛肃穆。萧辰坐在案前,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面前的案几上,整整齐齐地摊着四十三份履历,每份履历上,都写着从京城逃来的官员的出身、官职、过往功绩与过失,字迹工整,一目了然。赵虎、楚瑶、沈凝华围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舆图上,却时不时偷瞄案前的萧辰,等候着他开口。赵虎一身铠甲未卸,脸上还带着几分征战后的疲惫,却依旧精神抖擞;楚瑶身着一袭黑衣,身姿纤细,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如刀,时刻警惕着帐外的动静;沈凝华一袭素衣,面色平静,手中捧着一卷文书,神色淡然,却早已将那四十三人的履历记在心中。萧辰缓缓拿起第一份履历,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字迹,声音平静无波:“张崇,礼部侍郎,三朝元老。为官三十年,清正廉明,不结党营私,不贪赃枉法。太子登基后,因上书劝谏杨文远独断专行,被削去实权,贬为虚职,却依旧心系朝堂,未曾有过半分怨言。”他看完,轻轻将履历放在一旁,语气笃定:“可用。”接着,他拿起第二份履历,目光扫过,眉头微微一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周显,周国公,太子表舅。出身勋贵,无才无德,贪财好色,胆小如鼠。平日里只会仗着太子的权势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江东战败后,第一个收拾细软逃出京城,毫无半点国公爷的骨气。”他放下履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此人,不能用,也不能杀。养着。”赵虎愣了愣,忍不住开口:“王爷,这等废物,养着也是浪费粮草,不如干脆杀了,省得留着碍事!”萧辰抬眼瞥了他一眼,没有解释,只是继续拿起第三份履历:“李正,御史台御史,以敢言着称。曾先后十三次弹劾杨文远结党营私、祸乱朝纲,被杨文远贬黜三次,却每次复职后,依旧直言不讳,性子刚直,不媚上,不欺下,虽不讨人喜欢,却有几分骨气。”他沉吟片刻,指尖在履历上轻轻点了点:“可用。但要用对地方,他的刚直,是优点,也是缺点,需加以引导,方能尽其用。”一份一份,萧辰看得极慢,每一份履历,他都仔细研读,偶尔停顿沉吟,偶尔开口点评,或言“可用”,或言“可养”,或言“不可用”,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四十三份履历,他足足看了半个时辰,帐内始终一片寂静,只有他翻动物品的轻微声响,以及赵虎等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终于,萧辰放下最后一份履历,抬起头,目光扫过赵虎三人,语气平静地说道:“这四十三人,可用者十五人,可养者二十三人,不可用者五人。”赵虎连忙上前一步,抱拳问道:“王爷,那五个不可用的,该如何处置?末将这就去把他们拖下去斩了,以儆效尤!”在他看来,既然不能为己所用,留着也是隐患,不如趁早除掉。萧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你就只会杀人?”赵虎脸上一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末将觉得,既然不能用,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杀了干净。”“不能杀。”萧辰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方向,语气深沉,“这五个人,虽然无才无德,品行不端,可他们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根基深厚。若是杀了他们,他们的门生故吏必然会心生恐惧,甚至会聚众反抗,给咱们进军京城增添阻碍。”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留他们一条命,好吃好喝地养着,不授予实权,也不加以为难。那些观望的官员、勋贵看到了,就会觉得本王宽厚仁慈,不计前嫌,从而放下戒心,主动来投。这比杀了他们,更有用。”,!赵虎恍然大悟,连忙抱拳行礼:“王爷高明!末将不及王爷想得周全!”萧辰没有理会他的恭维,目光重新落回案前的履历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传令下去,让这四十三人,明日辰时,准时来中军帐议事。本王要亲自见他们,亲自给他们安排职位。”“末将领命!”赵虎连忙跪地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帐外,去传达命令。沈凝华看着萧辰,轻声开口:“王爷,那王猛,您打算如何安置?他性子刚直,才干出众,却也极有主见,若是用得好,便是一大助力,若是用得不好,恐生祸端。”萧辰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王猛此人,有风骨,有才干,更有忠心,是个难得的将才。本王自有安排,你不必担心。”楚瑶也开口说道:“属下查过,王猛在禁军之中威望极高,手下不少老卒都对他忠心耿耿,若是能让他统领新军,定能事半功倍。”萧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坚定:“他的才干,本王看在眼里。明日,便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本王一个惊喜。”四月二十三,辰时。中军大帐内,气氛愈发肃穆。四十三名从京城逃来的官员,齐齐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神色中带着忐忑与敬畏。帐外的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却暖不透他们心中的不安——他们不知道,萧辰会如何处置他们,会给他们安排什么样的职位,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保住性命。萧辰坐在案前,目光如炬,缓缓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张崇、周显、李正、王猛……一张张面孔,或惶恐,或谄媚,或坚定,或麻木,都被他尽收眼底。当他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后面的王猛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瞬——王猛依旧是那副模样,脊背挺直,头微微低着,却没有丝毫谄媚与惶恐,周身的沉稳气场,在一众官员中格外突出。“诸位。”萧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从京城来投本王,历经艰险,不离不弃,本王很欣慰。”四十三人齐齐低下头,口中齐声说道:“臣等愿追随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声音中,有真诚,有敷衍,有恐惧,也有期待。萧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做过什么事,犯过什么错,从今天起,既往不咎。本王这里,不看过往,只看才干;不看出身,只看忠心。”话音落下,跪在最前面的张崇猛地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嘴唇微微颤抖——他从未想过,萧辰会如此宽厚,竟然真的能不计前嫌,给他们这些前朝旧臣一个机会。周显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李正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悄悄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而王猛,依旧低着头,神色未变,仿佛萧辰的话,与他无关。萧辰继续说道:“可既往不咎,不代表无所作为。本王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只会阿谀奉承、毫无才干之辈。能做事的,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不能做事的,也休怪本王无情。”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张崇身上,语气笃定:“张崇。”张崇浑身一颤,连忙叩首:“罪臣在!”萧辰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赞许:“你为官三十年,熟悉朝廷典章制度,通晓礼仪规矩,清正廉明,心怀天下。从今日起,你暂领礼部事,负责整顿所有降官,制定新的朝仪,安抚前朝旧臣,不得有误。”张崇彻底愣住了,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他以为,自己最多只能得到一个虚职,却没想到,萧辰竟然会让他暂领礼部事,执掌如此重要的职位。良久,他老泪纵横,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臣……臣叩谢王爷天恩!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王爷所托!”萧辰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李正:“李正。”李正连忙抬起头,目光直视萧辰,神色坚定:“臣在!”萧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欣赏:“你以敢言着称,十三次弹劾杨文远,三次被贬,却依旧初心不改,这份骨气,本王欣赏。从今日起,你暂领御史台事,负责监察百官,弹劾奸佞,哪怕是本王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也尽管直言,本王绝不降罪于你。”李正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浓浓的敬佩。他望着萧辰,望着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北境王,望着这个愿意听他直言进谏的明主,重重叩首:“臣……遵旨!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辱使命!”接下来,萧辰一一开口,给在场的官员安排职位。可用者,皆授予实职,各尽其能;可养者,皆授予虚职,好吃好喝供养着,却不授予实权;不可用者,也未加为难,只是安排他们去后方打理粮草、户籍等琐事,也算有个安身之所。,!半个时辰后,四十二人都有了各自的安排,纷纷叩首谢恩,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唯有一人,依旧跪在原地,没有得到任何安排——王猛。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众人纷纷悄悄抬起头,目光落在王猛身上,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疑惑——这位硬骨头的前禁军副统领,萧王爷究竟会如何安置他?萧辰的目光,缓缓落在王猛身上,语气平静:“王猛。”王猛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萧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坚定,与萧辰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丝毫退缩。萧辰看着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在禁军二十年,从一个无名小卒,一步步做到副统领,武艺高强,治军严明,才干出众。许定方反时,你未叛;周继忠叛时,你未从;杨文远拉拢你,你拒绝;太子召见你,你称病不出。”他顿了顿,目光微微锐利:“告诉本王,为什么?为什么在所有人都趋炎附势、各自保命的时候,你能守住自己的底线?”王猛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定:“因为末将不知道,谁是对的,谁是能安定天下的人。末将不愿助纣为虐,也不愿盲目追随,唯有坚守本心,静待明主。”萧辰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现在呢?你知道了吗?”王猛重重点头,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敬佩与坚定,声音铿锵有力:“现在,末将知道了。王爷能打天下,能容人,能用人,能心怀天下,王爷,就是末将要找的明主!”萧辰看着他,看了很久,良久,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有赞许,有赏识,也有一丝欣慰。“好!好一个静待明主!”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王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坚定,“王猛,从今日起,你任龙牙军督军。”王猛愣住了,浑身一颤,满脸难以置信。督军一职,总管全军训练、纪律、后勤,是仅次于赵虎的军中要职,手握重兵,责任重大。他一个刚刚投效的降将,何德何能,能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王爷,末将……末将不敢当!”王猛连忙叩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末将初来乍到,无功无德,怎能担任督军一职?还请王爷另择贤能!”萧辰伸出手,轻轻扶起他,语气坚定:“本王说你能,你就能。本王相信你的才干,也相信你的忠心。”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本王给你三万人,从新降的江东军、禁军残部,以及流离失所的流民中挑选。三个月内,本王要你练出一支能打硬仗、能守疆土的新军。这支新军,就叫——龙牙新军。”王猛站起身,望着萧辰,望着这个敢把三万人交给他这个降将、敢给予他无限信任的男人,眼中泛起泪光,浑身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脊背,重重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中军大帐:“末将……末将必不负王爷所托!三个月内,定练出一支精锐新军,为王爷冲锋陷阵,在所不辞!”萧辰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王猛,定能给他一个惊喜。四月二十三,申时。龙牙军大营以西五里,一片空旷的荒地。这里杂草丛生,乱石嶙峋,杳无人烟,却被萧辰选定为龙牙新军的营地。王猛站在荒地中央,望着眼前这片荒芜的土地,目光坚定,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种摩拳擦掌的兴奋与坚定。他的身后,站着二十个从龙牙军调来的老卒。这些老卒,都是身经百战、武艺高强的精锐,个个浑身杀气,眼神如刀,身上带着龙牙军特有的铁血与坚毅。他们是萧辰特意挑选给王猛的,既是辅佐,也是监督,更是帮助他快速建立威信。“王督军。”一个身材高大、满脸伤疤的老卒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王爷有令,这三个月,我等二十人,全听您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王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二十个老卒,语气沉稳:“有劳诸位弟兄。王爷信任我,让我练出一支新军,我等定不能辜负王爷的期望。从今日起,这里,就是咱们龙牙新军的营地;从今日起,咱们就是一家人,同生共死,荣辱与共!”“同生共死,荣辱与共!”二十个老卒齐声呐喊,声音洪亮,响彻云霄,震得周围的杂草都微微晃动。王猛抬起头,望着眼前这片荒地,语气坚定:“传令!”“末将在!”二十个老卒齐齐跪地,声音铿锵。“第一,划定营地范围,立刻动手清理荒地,修建营垒。左营、右营、中军帐、粮仓、马厩、操练场,一样不能少,务必规整有序,三日之内,必须完成!”“第二,招募兵源。从江东军降卒中挑选一万,从禁军残部中挑选一万,从流民中挑选一万。要求:年龄十八至二十五岁,身体健壮,无残疾,自愿当兵,愿为王爷效力者,方可入选。凡是投机取巧、贪生怕死、心怀不轨者,一律剔除!”,!“第三,筹备物资。帐篷、粮草、兵器、甲胄、马匹,缺一不可。缺什么,就去找赵将军要;赵将军不给,就直接去找王爷。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确保物资按时到位,不能耽误训练!”“末将领命!”二十个老卒齐声应诺,声音坚定,随即纷纷起身,各司其职,有的去清理荒地,有的去招募兵源,有的去筹备物资,整个荒地,瞬间变得忙碌起来。王猛站在原地,望着眼前忙碌的身影,又抬起头,望向北方龙牙军大营的方向。那里,有萧辰的信任,有他的期望,也有王猛心中的抱负。他知道,三个月的时间,很短;三万人,从零开始,很难。可他没有退路,也不想退路——他要证明自己,要不负萧辰的信任,要练出一支精锐新军,在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天地。四月二十三,戌时。新军营地的空地上,已经搭建起了几顶临时帐篷。一万名从江东军挑选出来的降卒,整齐地列队站在空地上,衣衫褴褛,面色疲惫,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他们大多是江东军的残部,经历了苍梧山一战的惨败,早已心灰意冷,被俘后,更是惶惶不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有的甚至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王猛站在他们面前,一身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场。他的身后,二十个龙牙军老卒一字排开,个个神色冷峻,杀气腾腾,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降卒,让那些本就惶恐的降卒,更是大气不敢出。“弟兄们。”王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穿透力,“你们是降卒。苍梧山一战,你们战败被俘,按理说,你们该死。”话音落下,队列中一阵骚动,不少降卒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有的甚至差点瘫倒在地。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恐惧。王猛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可王爷不杀你们。王爷给了你们一条活路,给了你们一个重新做人、建功立业的机会。”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坚定,带着一股感染力:“活路,不是白给的。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江东军的残部,不再是俘虏,你们是龙牙新军的士兵!你们要训练,要打仗,要拼命,要靠自己的双手,赢得尊严,赢得荣誉,赢得王爷的信任!”“训练得好,有饭吃,有饷拿,有官当,能让你们的家人过上好日子;训练不好,偷懒耍滑,贪生怕死,甚至妄图逃跑——”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冰冷,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队列中的每一个人:“死。”一个字,如同惊雷般在队列中炸开,瞬间压下了所有的骚动。一万名降卒,鸦雀无声,个个低着头,浑身发抖,却没有人敢动一下,没有人敢说一句话。他们知道,王猛说得出,就做得到,想要活下去,想要有出头之日,就必须拼命训练,必须服从命令。王猛的目光,缓缓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谁不服的,现在可以站出来,本王绝不阻拦;有谁想跑的,现在可以跑,本王也绝不追赶。但你们要记住,今日逃走,日后若是被龙牙军抓住,定斩不饶;今日留下,好好训练,日后定能建功立业,光宗耀祖!”队列中,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人站出来,也没有人敢逃跑。他们沉默着,低着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留下来,好好训练,活下去。王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好。既然没有人不服,没有人想跑,那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王猛的兵。我王猛的兵,没有孬种,没有逃兵,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投降的懦夫!”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二十个老卒大喝一声:“训练开始!”“是!”二十个老卒齐声应诺,随即分散开来,各自带领一部分降卒,开始了第一次训练。呐喊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在空旷的荒地上响起,打破了夜色的沉寂,也点燃了这些降卒心中的希望。四月二十四,辰时,天刚蒙蒙亮。龙牙新军大营,操练场上,已经响起了整齐的呐喊声。王猛站在操练场边,目光锐利,紧紧盯着正在训练的士兵。一万名降卒,被分成十个营,每个营一千人,二十个龙牙军老卒,每人带领一个营,剩下的十个营,由王猛亲自带领。训练很苦,苦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天不亮,士兵们就被叫醒,绕着营地跑十圈,每圈足足有三里地,跑完之后,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立刻列队,站桩、蹲马步,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双腿发麻,浑身酸痛,却没有人敢偷懒,没有人敢停下。站完桩,就是练刀、练枪、练盾牌,一招一式,都要反复练习,直到标准为止,稍有不慎,就会被老卒呵斥,甚至鞭打。午饭很简单,只有粗米、野菜和少量的粗粮,却没有人抱怨——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是他们建功立业的基础。吃完午饭,没有片刻休息,继续训练,直到太阳落山,夜色降临,才能结束一天的训练,回到帐篷里休息。,!第一天,有三百个士兵撑不住,倒在了操练场上,被抬下去休息,有的甚至直接放弃了训练,甘愿被处置;第二天,倒下两百人,依旧有人偷懒,有人逃跑;第三天,倒下五十人,逃跑的人少了,偷懒的人也少了;第四天,倒下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适应了这样的训练节奏,开始主动发力,努力跟上队伍;第五天,已经有不少士兵,能熟练地掌握刀枪的基本招式,能跟上训练的节奏;第六天,甚至有几个年轻的士兵,在与龙牙军老卒的对练中,侥幸赢了一招半式,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胜利,却让他们心中充满了信心,训练的劲头也更足了。四月三十,申时。龙牙军中军帐内,萧辰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军报,那是王猛送来的,字迹工整,言简意赅,只有寥寥数行:“新军训练七日,现有兵员九千七百人,淘汰三百人。士气可用,纪律初立,士兵训练积极性高涨。再有两月,定能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锐新军,不负王爷所托。”萧辰看完,轻轻放下军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七天时间,淘汰三百个刺头,剩下的九千七百人,能做到士气可用、纪律初立,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王猛,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王爷,王督军送来的军报,您看完了?”赵虎站在一旁,见萧辰面露喜色,连忙开口问道。萧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王猛果然有才干,七天时间,就把一万降卒,练得有模有样。”赵虎咧嘴一笑,连忙说道:“那老小子,还真有两下子!那些江东军降卒,一开始个个心灰意冷,懒懒散散,被他一顿收拾,现在个个精神抖擞,训练起来比咱们龙牙军的新兵还拼命。咱们派去的那二十个老卒,回来都说,王督军治军严明,赏罚分明,手下的士兵,都服他。”萧辰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新军大营的方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传令下去,告诉王猛,三个月太长,本王只给他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本王要亲自检阅新军,要看到一支能打仗、能冲锋、能守城的精锐之师。”“末将领命!”赵虎连忙抱拳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帐外,去传达萧辰的命令。萧辰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的夕阳。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也染红了龙牙军的营垒。十万龙牙军,正在营中休整,操练声、呐喊声,隐隐约约传来,充满了生机与力量。远处,新军大营的方向,也传来了整齐的操练呐喊声,虽然不如龙牙军的呐喊声洪亮,却充满了朝气与希望。他望着那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王猛,两个月后,京城城下,本王等着你,等着你带着龙牙新军,随本王一起,攻破京城,平定天下,建立一个全新的大萧,一个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的大萧。:()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