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扶摇赋
——赵世铎作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余于火车站外,偶遇一女子,自称李思思,打散女兵也。后乃知其真身为木兰排长苏氏婉宁,代号扶摇。归而思之,辗转反侧,遂作此赋。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非也,此曹子建写洛神之语,今移以状扶摇,犹觉未尽。
余观扶摇,非惊鸿之乍现,乃皓月之当空。不急不躁,不妖不媚。立如兰之静,行如柳之柔。言笑晏晏,似春水初生;眉目盈盈,如秋月始上。
初见她时,立于火车站外,背囊在肩,神色安然。余以为是真打散女兵,心生恻隐,遂令搭车带回。闻其名,曰李思思。问其籍,笑而不答,只说“谢谢首长”。
当时心下纳闷:此等人物,缘何流落至此?
后数日,朝夕相处。见她待兵如姊,接物如春。余心中有事,眉间稍蹙,次日桌上便多一盆小野花,罐虽陋而花自妍。问之,笑而不言,只说“首长心情不好,看看花就好了”。
呜呼!世间女子,有美而无才,有才而无德,有德而不解人意。扶摇三者兼具,复能知人于无声、察人于无色,岂非造物者之偏宠乎?
尝闻其言星辰大海,志在苍穹。二十二岁,博士在读,航天轨道之属。余暗自叹服——彼之眼界在天,而余之眼界在地;彼之所思在云霄之上,而余之所思在营盘之间。燕雀之于鸿鹄,何敢并论?
又闻其带木兰排,十人而已,能搅动全军。战术之精,配合之妙,虽老将亦颔首。
余尝思之:此等女子,生于江南,长于书香,本该是画中之人、诗中之意。今乃从军,亲操枪械,入密林,涉险地——此非“巾帼不让须眉”而何?
其容也,清而不冷,艳而不俗。其言也,柔而不弱,婉而不曲。其才也,博而不杂,精而不偏。其志也,高而不虚,远而不浮。
余每见之,如饮醇酒,不觉自醉。又如对明月,尘心顿洗。
或问余:扶摇之美,孰与素问?
余曰:素问之美,在画中,可远观而不可近狎。扶摇之美,在人间,可亲可敬,可望而不可即——非不可即也,恐即之而自惭形秽耳。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曹子建写洛神,余今写扶摇。洛神虚,扶摇实;洛神渺,扶摇真。
昔人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余今亦云:见了扶摇,余眼中的星辰,便都失了颜色。
——赵世铎戏作于东线指挥所
(后记:此文纯属个人审美表达,不代表蓝军立场。顾淮、楚钦二位同志,若觉不适,敬请海涵。凌大队长与孟大营长若有异议,本人概不负责。)
其二:
素问书
——诸尚写于收容后方(未寄出)
陈静同志:
见字如面。
其实也没见过几面,但你们走以后,我老是想起你。
战术报告写了一半,卡住了。首长说我写得不如以前有章法,我也不好意思辩解,写报告的时候走神了,脑子里老是有个画面。
——你低头把脉,眉头皱着,一脸认真,好像全世界的病都等着你去治。
我现在在收容后方,阵亡人员待的地儿。你端我指挥部的时候,可能没注意我最后的表情。
我认了。输给你们,不丢人。
就是有点遗憾。好不容易遇到个一眼万年的人,结果是来端我指挥部的。这话说出去谁信?我都不好意思讲。
那天在指挥部,我说我心口疼,是逗你的。当你拉过我的手,三根手指搭上来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心跳加速了。
你睫毛真长,当时没敢说,现在写下来,反正你也看不见。
后来我想跟你说实话,你已经走远了。
阿兰在我身上画的那个阵亡标记,洗了好几遍才洗干净。每次搓到胸口那块,就想起你说“你的脉搏是有点快”。
洗着洗着,居然笑了。
旁边几个阵亡的参谋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以为我被端了指挥部,脑子也跟着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