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历来是修者最恐惧的一关,也是必不可少的一关。
心魔幻境是把从他心底探到的一切,用最极端的方式展现出来。你的恐惧、喜恶、悲伤、忧虑,都是它用来攻击你的利器。
它先是幻化出沈菁的模样,柔软的身体攀附在他身上,像条蛇一样扭动摩擦,吐出鲜红的舌头舔舐他,他心志坚定没有被引诱,一剑将她的头颅斩下。
拔剑时,他没有一丝犹豫,他明白这不是他的师妹。
而后幻境又幻出了他的师傅,师傅横眉怒目,指着他怒喝,说他不配做太虚的弟子,不配站在六盘峰,甚至呵斥他自裁以谢罪。
他看着师傅的胡子,他刚来的时候,那把胡子还有黑色的,现在已经全白了。师傅为了他和师姐费尽心思,能为他们如此尽心的人,不会轻易说逐出师门的话!
他挥剑,雪白的头颅滚落在地。
然后又是师姐嫌弃的咒骂,骂他是血统肮脏的杂种,骂他不配有家,不配有亲人!他手起剑落,刺穿她的喉管。
场景不断变幻,甚至是他记忆深处,早已忆不起面目的年轻妇人,她带着尚为幼童的自己在院中玩草球。
院门砰一声被撞开,同样看不清面目的青年摔进门,妇人惊叫着跑去搀扶。
他记得那时是初秋,头顶的叶子褪去了肥厚的深绿,叶边开始卷起焦干的黄边,风吹在身上,很舒爽。
年轻的夫妇将他关进小木箱里,用身体将木箱护住。明明是白天,木箱中却很黑,浓重的血腥味如同黑暗,将他牢牢笼住。
他听到噗嗤噗嗤的声音,身为孩童的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声音,但剑修化为孩童的他却知道,那是利爪抓破血肉的声音,以及血肉被吞食的声音。
他从木箱和年轻夫妇的身体间望出去,一只血红的眼球也从木箱的缝隙间望过来。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喊不出声,捂着嘴哆嗦着一团。
稚嫩孩童的血肉多鲜美啊,魔物立马放开了被掏干胸腔的两个人,尖利的爪子掀开木箱。
楚信的身体突然脱离,如失去形体的魂魄立在旁边,魔物对他视而不见,望着箱子里的小孩流着涎液。
楚信的魂体看向矮墙外,师傅这时候该来了啊!
记忆中师傅救下了他,然而幻境中,师傅没有来,没有救下那个孩子,那个过去的他。
楚信凝眉看着魔物将自己的身体吃得七零八落,幻境是要摧毁他的意识?魂魄虽然脱离了出去,但身体被蚕食的剧痛还是传导到了他身上。
让他看着自己被吃掉?有什么意思?
突然院外传来了师傅说话的声音,哦,是想让他陷入绝望,然后对迟来的救赎生怨?
他默然站着思考,然后手中突然凝出自己的游鸿。在师傅的声音走近前,挥起长剑。游鸿哀鸣着,一剑刺穿了魔物,以及那个孩童。
他连自己也杀!
幻境现出裂痕,交错的刺眼光芒从裂缝中射进来,让视野变得扭曲模糊。碎裂的咔嚓声响在耳边,整个世界像个裂开的瓶子,一阵风轻吹便碎裂了开来。
许是被他的坚毅无情震惊,幻境消停了。
*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睁眼时,看到了六盘峰上那株老扶苏树。
枝叶摇晃,一派岁月静好。
他趴在石桌上,沈菁托着腮望着天边的云彩发呆,察觉到他睁眼,她扭头向他笑了笑。
“师兄,你好了没有?我还等着你拿水桶赔我呢。”
“你是谁?”他坐正身子,冷着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