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送到承乾宫的时候是深夜,秋禾跪在床边不敢说话。
季永衍自己拆的信。
他的手指拆信封的时候抖得厉害,纸片差点被撕碎了。
他把那张写满了字的薄纸看了一遍。
然后他手里的茶杯碎了。
不是摔的,是被他攥碎的,碎瓷片扎进了他的掌心,血和茶水混在一块儿淌了一桌子。
他嘴里涌出了一大口黑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喷在了被面上,黑红的颜色洇开了一大片。
同心蛊在他体内炸开了,蛊虫疯狂地窜动,搅得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季永衍从床上滑下去,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
白霜从他的指缝里蔓延出来,顺着手臂爬满了半边身子,寒毒和蛊毒同时发作,互相冲撞,他整个人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秋禾哭着要去叫太医,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腕。
“不准叫人。”
他的声音碎成了渣,但握秋禾的力气大得吓人。
秋禾跪在他旁边,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砖上。
季永衍在地上趴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慢慢撑着床沿爬了起来。
他的脸灰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挂着黑血,白发散落了满肩。
他打开枕头旁边的暗格,掏出了一块明黄色的绸缎和一支干涸了多年的朱砂笔。
朱砂已经干透了用不了,他盯着那支笔看了几息,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血从指尖渗出来,暗红色的,比正常的血颜色深很多,那是蛊毒浸染过的血。
他把食指按在了明黄绸缎上面,一笔一划地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写得很慢,因为手在抖,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的。
但每一个字他都写得很用力,力道透过了绸缎渗到了下面的桌板上。
传位于皇子明寒。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上的血已经快止住了,他又咬了一下,挤出最后几滴血按了一个手印。
他把遗诏折好,塞进了一个牛皮信封里面,用蜡封了口。
“叫暗卫进来。”
两个守在殿外的暗卫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了龙榻旁边一滩一滩的黑血和满地的碎瓷片。
季永衍把信封交到了为首那个暗卫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