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低语间,场中舞乐已换。
新入场的八名舞姬,身著宽大袍袖,隨著轻柔舒缓的乐曲翩翩起舞,身姿旋转如意。
不少徐州士人已被酒意和氛围催得放浪形骸,纷纷离席步入场中,与舞姬共舞,笑声、喝彩声此起彼伏,一派歌舞昇平。
主位上的陶商端著酒盏,正与身旁的糜竺谈笑,神色轻鬆;
刘备更是面带笑意,微微頷首打著节拍,目光隨著舞姬的舞步流转。他似乎已被场中的欢愉感染,表现出了几分想要下场同乐的模样。
张昀看在眼里,不敢再多耽搁。
他端起酒盏,再次来到刘备身侧,面带笑容,作势要敬酒,嘴唇微动,低声示警:“形势不对!我等在此掩护一二,主公当速速寻机脱身!”
刘备本以为他是来敬酒的,正端盏欲应,闻言脸上笑容陡然一僵!
但在下一刻,那僵硬便再次化作了自然的笑意,仿佛从未变过。
他与张的轻轻碰杯,仰头將酒一饮而尽,喉咙滚动间,背后衣衫已被瞬间沁出的冷汗浸湿!
在张昀躬身退回自己的座位后,刘备在案前稍坐片刻,便从容起身。
陶商见状,关切问道:“玄德公?这是————”
刘备揉了揉额角,露出几分“不胜酒力”的报然:“方才饮得急了些————吾去更衣,片刻即回。”说著,身体还微微晃了晃。
陶商恍然笑道:“哦哦,玄德公请自便。”
他看刘备似乎站立不稳,还贴心地吩咐身边僕役:“快、快去扶好刘使君!”
望著刘备摆出一副摇摇晃晃的架势,被僕役搀扶著走出大厅,张昀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
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对面的许耽冷眼看著刘备“醉醺醺”离去,又瞥向仍在“豪饮”的张飞、与鲁肃“谈笑风生”的张昀,面上露出一丝阴冷的嘲弄。
且让尔等再快活片刻,稍后便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接著他又看向角落里的陶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鄙夷,不禁暗自腹誹。
这二公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都开席半天了,还迟迟下不了决心,绝非能成大事之人。
日后若曹孟德之流再度大军压境,还是应该早些联络献城方为上策。
到了那时,说不定我也有机会当这个徐州刺史————
而此时的陶应,正闷著头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他虽早已下定决心,可事到临头,心中却满是患得患失的惶恐,只能借酒壮胆。
方才他见刘备起身,差点惊得跳起来,手指已触到了案上的酒樽,却见刘备只是醉醺醺地被扶去方便,顿时如蒙大赦,长吁一口气。
原来是喝多了去茅房的,那就再等等吧,再等等————
再说被僕役搀扶著走出宴会厅的刘备,脚步有些跟蹌,嘴里还哼著席间演奏的乐曲,看上去一副醉意醺然的模样。
可他却一直在用看似迷离的眼神,观察著周围的动向。
嗯————
沿著迴廊一路走来,刘备註意到两侧的侍卫,有不少居然是身著皮甲、腰挎环首刀的士卒。他们或倚柱而立,或聚堆低语,盯著刘备的目光中,明显带著几分散漫和好奇。
在茅房中稍作耽搁,“方便”完的刘备依旧脚步虚浮,他拽住僕役的胳膊,口齿含糊地说道:“马————马厩————在、在何处?”
僕役愣了一下,疑惑道:“使君何以要去马厩?”
刘备有些不耐地说道:“当————当、当然是去看看吾、吾的马!”
僕役有些为难:“可宴席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