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艺凝给杨书斓做了三十多年的女儿,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知道杨书斓这句话说得有多真。
但真要这么承认了,她完全无法设想会给顾星洛带来怎样的麻烦。
那太可怕了——目前来说,她不过是一个人的单相思,如果只是因为这样就要让顾星洛去遭遇一些她本不该经历的事情,她的喜欢根本就是在害人。
更别说,那个小姑娘活得够累,够可怜了。
越想越觉得心疼,可杨书斓的目光同样看得她难受,裴艺凝挣扎半晌,明白自己今晚肯定是躲不过去了,低着头认错:“是的妈,我觉得比起男人,我还是更愿意和女孩子待在一起。”
杨书斓欲言又止地看着那张和自己相像的侧脸,静了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眼里的震惊和愤怒缓缓转换为无奈。
她催婚多年,一直没有停止为女儿安排相亲,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要说没有丝毫准备是不可能的,但想象归想象,真的到了这一刻,实际的情绪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更重要的是,她并不会因为这一点而选择不要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无论裴艺凝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她永远是她的女儿。
那么,如果她真的喜欢,她这个当妈的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是谁?”
裴艺凝心里一凛,眨动的眼睛用力闭上——果然,该来的早晚要来,她装傻充愣是没用的。
但要不要答,怎么答,她还是可以选择的。
所以她深思熟虑后说:“妈,跟您说实话吧,其实是我一厢情愿,人家不喜欢我。”
这么两三分钟的时间里杨书斓的脑袋闪过了许多无法明说的念头,独独没想过这一种。
她难以理解地看着不争气的女儿,仿佛失去了基本的理解能力,连母语都听不懂了:“什么叫是你一厢情愿?”
裴艺凝难过中搀着尴尬:“就是字面意思啊。”
杨书斓才不理她说了什么,继续质问:“什么叫她不喜欢你?”
裴艺凝觉得自己说得很明白了:“就是她不喜欢我啊。”
“她不喜欢你?”杨书斓被她没出息的模样气到,扶着脑袋靠到沙发上,“她凭什么不喜欢你?她为什么不喜欢你?她不喜欢你,还要喜欢天上的仙女不成?”
裴艺凝:“……?”
杨书斓嗤道:“你要钱有钱,要身体有身体,要模样有模样,当红的歌手,年度人气女歌手!她不要你,还要什么样的?”
裴艺凝:“…………”有点感动。
杨书斓话音一拐,又饶了回去:“告诉你妈我她是谁,我找她去!”
裴艺凝听得心中警铃大作,激动的心脏倏然冷静下来,“妈,您别激动,这事儿说来话长,等会儿吃过饭,我慢慢跟您讲。”
杨书斓想说“不你就现在说”,转念想到好不容易恢复点食欲,不能在这个时候动肝火,否则待会儿怕是又要一口都吃不下,深呼吸暂时放过那个不长眼的小丫头,和眼前这个不争气的大丫头,长吁一口气。
刚吃完汤圆,她现在的确是不该动火的,要平和,要冷静。
裴艺凝忐忑地熬到饭后,清楚自己拖不过去了,老老实实走到杨书斓的身旁坐下,听话地开始坦白,把自己知道的,怎么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清楚。
十分钟的叙述,二十分钟的冷静,半个小时过去,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杨书斓显然有了心理准备,麻木地消化完所有信息,一滴泪都没掉,只红着脸动了动搭在腿上的食指:“亲子鉴定呢,找给我看看。”
裴艺凝不敢磨蹭,打开私密相册,把手机递过去,亲眼看着杨书斓一张张翻过。
屏幕定格在最后一张截图上,是文雅的侧脸。
“就是她给裴怀青生的儿子?”
裴艺凝不敢说话,沉默点头,杨书斓举起手机仔细看了看,语气几乎没有起伏:“我好像见过她。”
文雅长得不算差,但要说有多漂亮其实也没有,站在人群里很容易被淹没,裴艺凝刚知道的时候纳闷过很久,裴怀青到底看中了她哪里,直到现在都没想出来。
杨书斓却一眼找到了答案,她翻转过手机,露出自己的侧脸问:“你看,是不是有点像我?”
裴艺凝心脏倏然加速,冒出一股很难形容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