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敛没有再说什么,自己抬腿走了进去。
他一路走到床榻前,却见她连帐子都没有让人给放下。
目光落在榻上,正见榻上的女子似乎睡得极为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
“宋璋”
睡梦中的女子低声呓语。
听见她唤的是谁之后,谢敛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不相信自己听见的。
他坐在床沿朝她俯身,似乎想要再听一遍她唤的是谁,却见她蹙着眉头渐渐地松开了,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可想而知她做了一个还不错的梦。
但是梦里出现的人,不是他。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双眸紧紧盯着她的脸,原本想要替她掖被子的右手渐渐攥成了拳,手背青筋爆起。
这两天他一直在处理那些递上来的,关于处置他们姐弟的奏疏,上朝的时候那些人好不容易抓到了皇后姐弟的错处,一个劲儿地攻讦他们。
朝中少有的几个站出来替他们据理力争,但是这些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这些声音就因为被攻击而渐渐消失了。
唯有宋璋一人还在坚持,舌战群儒也不过如此。
虽然结局还是一样,但到底是让一些中立的朝臣隐隐动摇了。
到如今,他都能想起下朝的时候,宋璋看向他的眼神。
那里面充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
似嘲讽,又似看不起。
让他心中生出一股怒火。
方才她在睡梦中无意识的一声宋璋,激起了他的妒火,嫉妒与愤怒在不断膨胀。
他坐在床沿,正好挡住了烛光,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让睡梦中的薛弗玉察觉到了。
半晌,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双目微寒的男人,他似乎在克制着什么情绪。
薛弗玉见此,一开始还以为是白天想着他的缘故,所以他入了她的梦,等到听到烛火发出啪的一声,才明白不是在做梦。
身上的困意瞬间没了,她坐起身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她疑惑地问:“陛下是何时来的?”
谢敛听见她因为刚醒来而微哑的声音,那一声带了急切的宋璋又回响在耳边,他静静看着她,唇角突然扯出一抹冷笑:“怎么,我不能来,还是说我扰了你的清梦?”
他的话带着刺,让本薛弗玉下意识蹙眉,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她轻声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说话夹枪带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是假孕的策划人,才会让他眼下见了她如此不快。
除开这个原因,她这几天一直都安静地被关在这里,连见他一面都不能,她不记得自己有惹他不快。
谢敛见她无辜地望着自己,顿时攥住她的腕骨,话语中隐隐压抑着怒气:“薛弗玉,你方才在梦见到了谁,难道要朕告诉你么?”
薛弗玉的手腕被他紧攥在掌中,面露困惑,她记不得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梦,能让他如此大发雷霆。
她忍着被他攥疼的手腕,低垂下眼眸,过了一会才淡声道:“臣妾醒来便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还请陛下告知,也好让臣妾自己到底是如何得罪了陛下。”
说完她重新抬脸平静地对上男人那双含了怒火的眸子,似在耐心地等着他继续说出伤人的话。
谢敛的视线落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上面甚至隐隐带了冷淡的神色,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神情看着他,从前的她一直都是柔婉温和的,不会像现在这般与他说话。
他愣了一瞬,觉得她是因为宋璋,才不在乎他的愤怒,他冷笑一声:“皇后在梦里喊了别的男人的名字,难道还不准朕生气么。”
原来是这样,薛弗玉大约知道谢敛许是在刚才,听见她在梦中唤了旁人的名字,至于能让他这样生气的是谁。
她想除了宋璋,便没有其他人了。
“臣妾在梦唤了谁陛下也要管吗?”她问。
谢敛攥着她的手腕一紧,他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愠怒:“皇后在梦里唤自己的竹马,与朕成亲十年,看来皇后对他还是念念不忘!”
原来是这样,薛弗玉只觉得荒谬,先不说她和宋璋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他自己和薛明宜的关系她从未置喙半句,今日他反而反过来职责她,让她觉得眼前男人不可理喻。
“好没意思。”她突然道。
谢敛皱眉:“你说什么,你这话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