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刚刚稍缓的气氛立刻又紧绷起来。谁都知道,这位周御史是有名的“铁面”,专爱弹劾权贵,此刻出头,必定没有好事。
文帝目光微垂,看向他,“讲。”
周勉中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要弹劾开狱司司使元卓,罔顾圣意,阳奉阴违!陛下明令其于府中禁足思过,然而据臣所知,元卓在此期间,并未安分守己,仍然通过其党羽暗中传递消息,指挥开狱司事物,插手京畿防务!此乃大不敬之罪,请陛下明察!”
弹劾元卓?
可是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这周御史是疯了还是受人指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面色沉静的元维崧,又小心翼翼地窥探御座上天子神色。
元维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但是立刻就有与元家交好或是热衷于揣摩圣意的官员出列。
一位中年武将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周御史此言差矣!宁王叛乱那日,若非元司使当机立断,率领黑鳞卫和开狱司精锐及时赶到,挫败叛军锋芒,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元司使救驾有功,乃是社稷功臣!陛下令其禁足,乃是处于谨慎,令其避嫌。元司使心系朝廷,及时禁足家中,关注朝局动向,协助稳定局势,亦是忠君爱国之举,何罪之有?!”
另一位文官也附和道:“正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元司使熟悉逆党案情,手中掌握众多线索,若因禁足而完全搁置公务,岂非给了逆党余孽喘息之机?臣以为,元司使此举乃是权宜之计,一心为公,绝非阳奉阴违!”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岂能相抵?”
周勉毫不退让,梗着脖子道,“陛下金口玉言,禁足便是禁足!若人人皆以权宜之计为借口,罔顾圣命,朝廷法度何在?陛下威严何存?!臣请问,元司使当日带兵出府,可有陛下明旨?若无明旨,便是私自动兵,其心可诛!”
“你!”那武将一时语塞。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气氛极度紧张之际,文帝缓缓开口:“周御史。”
周勉浑身一凛,连忙躬身:“臣在。”
文帝的目光并未看他,而是淡淡地扫过全场,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元卓当日领兵救驾,是奉了朕的密旨。”
竟是奉了密旨?!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陛下的暗中布局。
周勉中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弹劾元卓违抗圣命,结果陛下亲口承认那是奉旨行事。
那些刚才为元卓辩护的官员则暗暗松了口气。
文帝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朕让他禁足,是因为桓王世子案尚未彻底清查,他身为开狱司主官,需要避嫌。在此期间,他若为□□大局,提供些许建议,朕,不觉得有何不妥。”
文帝这话轻描淡写地将元卓摘了出去。
周勉中心中一怔,“臣……臣不知有密旨一事,妄自揣测,请陛下治罪。”
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罢了……你身为御史,风闻奏事是你的职责,不知者不罪,起来吧。”
“谢陛下隆恩。”
周勉中站起身来,退回班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文帝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朕希望众卿明白,何事该议,何事不该议。郊祀在即,朕不希望朝堂再起无谓的波澜,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百官齐齐躬身,众人各怀心思,依次退出太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