侑平静地回复天元:“我和背信忘义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喂喂喂、等等啊!不要说得好像我在战斗中把你抛下了一样啊!”宇髓天元大声嚷嚷起来,“我只是在紧急的情况下先一步拔刀把鬼杀掉了!那种情况下谁还会去想别的啊!你到底在气什么啊!?”
“你说只要我帮你打掩护,你就会让我砍那只鬼一刀。”她完全不为所动,显然这笔账记得清清楚楚,“可我一刀都没有蹭到,你自己一个人把经验占完了。”
“你这家伙到底和鬼有什么深仇大恨啊!结果不都是鬼死了吗!过程什么的只要华丽不就行了吗!”
“……和你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唔,侑看来去意已决!
眼看交涉即将破裂,宇髓天元只能祭出杀手锏,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蛊惑,“听好了!我们现在追杀的这一只鬼据说可是下弦!虽然不懂你嘴里念叨的什么经验值,但是——你想要和强大的鬼作战吧!”
侑的步伐猛地止住了。片刻的沉默后,她微微侧过头:“。。。。。。我要做什么?”
“哦!这种态度才对嘛!”宇髓天元立刻换上了一副得逞的笑容,用大拇指指了指远处那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建筑,“现在需要你进去赌场赢下一千日元,然后从主事人嘴里要出鬼的线索,时间限制在太阳下山之前。”
炼狱杏寿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千日元并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是通过一局局的胜负来积累,那至少得连续赢下近二百次。将这样沉重且充满了不确定性的重担全部压在这位少女一人身上,在他看来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对,侑已经点了点头应了下来,神色依旧平淡:“哦。”
“我和那边那个叫炼狱杏寿郎的小子会当你的护卫。”宇髓天元拍了拍腰间的双刀,“你就尽情赢或者直接发动术,让赌场里的人开口就好了。”
“尽情发动术?”
“啊,有你那个莫名其妙的术的话,只要玩那么三五局,那个坐在高台上的主事人大概就会哭着喊着爬过来,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你了吧。”
炼狱杏寿郎的视线因为这句话重新聚焦在了侑的身上。尽管天元的话语中将她描述得神乎其神,但无论怎么看,眼前的少女都只是随处可见的、应该在阳光下过着普通幸福日子的平凡女孩,她的眼睛明亮,皮肤白皙健康,周身散发着平静的气息。
“我知道了。”侑平静地回复道,目光直直地刺向宇髓天元,“但如果你这一次再直接独享经验,我就会把你列进黑名单一直到游戏结束。”
“喂!所以说你这家伙真的太记仇了啊!”
******
掀起赌场的帘子,仿佛一步跨入了欲望、贪婪与罪恶混合发酵的蒸笼。喧闹的人声浪潮般涌动,几乎在他们进入的第一时间,无数道粘稠、浑浊且充满恶意的视线就缠绕在了身为女性的侑身上。
那些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侑的脸庞与身形。炼狱杏寿郎眉头紧锁,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的侧前方,试图隔绝那些令人不快的注视。
侑仍然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步伐依旧平稳。宇髓天轻车熟路地绕过那些玩花札、麻雀、株札的桌子,最终停在了一张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长桌前。
“丁!半!”
有节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长桌中央,一个上半身赤裸、露出斑斓纹身的摇骰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他双手高举一个深色的竹筒,随着手臂剧烈的挥动,六面骰子在竹筒内不断撞击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这个叫丁半,规则很简单,”宇髓天元低下头,迅速对侑和杏寿郎两人说明,“两颗骰子的点数相加,偶数为‘丁’,奇数为‘半’。然后把写着金额的木牌或现钞押在那条界线的左右就行了。”
“——胜负!”
摇骰人猛地大喝一声,将竹筒重重扣在面前的软垫上。周围喧闹的看客们瞬间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深色的竹筒,又随着公布的结果欢呼或是懊恼。
宇髓天元毫不客气地用肩膀挤开了几个挡路的人,为侑清出一块空地。侑慢慢坐下,羽织的衣摆铺陈在榻榻米上。
几乎就在她坐下的瞬间,旁边立刻传来了男人刺耳且不屑的声音:“喂!让女人加入赌局是什么意思!?”
“女人就别过来凑热闹啊,真是晦气!老子今天输钱说不定就是因为有女人在这里散发霉运。”
“是不是输光了身体来抵债啊?要是愿意陪大爷我玩玩,我也不是不能赏你几个钱……”
污言秽语像脏水一般朝侑泼来。炼狱杏寿郎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刀柄上,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在这时保持沉默。在他看来,让女性遭受这种言语的侮辱是绝对不可原谅的恶劣行径。正义感让他想要立刻开口喝止,甚至是直接动用武力确立秩序。
“我要参加。”
这声音并不高亢,甚至有些轻柔。但它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即使是在喧嚣的赌场,每一个人也都还是忍不住想要听这个声音的主人说上更多的话。
炼狱杏寿郎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忽地回到了侑的身上。侑那冷淡的表情已经消失了,她两边的嘴角微微上翘,淡色的嘴唇在此刻显得极为可爱。在她露出笑容的时候,这里的一切——金钱、输赢、乃至被压在赌局上的人生——全部都无聊透顶、不值一提。
不是示弱的“我不能参加吗?”,也不是礼貌的“请让我参加”,侑似乎十分擅长用命令的口吻提出要求。她的羽织随着动作铺开,如同姬君奢华的十二单的外衣;侑淡淡地微笑着,在这翻涌着欲望与恶意的修罗场中心,她简直像在腐土中汲取养分、肆意盛开的恶之花,一举一动都满溢着毒性的、魔性的魅力。
“我要参加。所以,现在立刻、马上、为我开始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