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生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终于,裴生的眼里有了人,那是一道重兵把守的关口,她们定睛看清车内的人,沉默地放行。
裴生看到了帐篷。
那是一顶简陋的灰白色的帐篷,孤零零地扎在一片被炮火犁过的废墟边缘,周围没有别的帐篷,也没有来往的士兵。
帐篷的门口坐着一个人,是纪镜。
裴生几乎要认不出她了。
那个永远衣着整齐、眼神锐利的纪镜,此刻只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中衣,外袍不知是脱了还是丢了,头发都散了大半,许多碎发垂在脸颊,被风粘在湿润的泪痕上。
她在哭泣。
不是痛哭失声,而是默默垂泪。
而在帐篷旁边几步之遥,有一处小小的新起的土包。
土堆不大,甚至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坟墓,只是黄土被粗略地堆成圆锥形,上面有几块石头压住。
石头上面搁着半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两个洗净了的柿子,一壶小酒。
土包前没有碑,没有名字,但裴生已经知道那是谁了。
她的膝盖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从下车到土包前不过十几步,她走得踉踉跄跄,像出生的幼儿,像溺水的游魂。脚下又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她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跪在了那堆黄土前。
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云乐。
她才多少岁?
裴生张开嘴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砸在黄土上,然后迅速被吸收。
她的身体还在剧烈的颤抖,从肩膀到指尖,从胸腔到喉咙。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纪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走到她的身侧,只是同样地缓缓地、沉重地跪在了那抹黄土前。
“傅云漪呢?”裴生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但她却听不大清。
纪镜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过了许久,她摇了摇头。
“尸骨呢?”
纪镜又摇了摇头。
尸骨无存。
裴生的身子猛然地一晃。
眼眶里已经没有泪了,干枯得像枯井。
裴生在这个世界是没有做过梦的,只要昏迷过去,下一秒就会回到现代。但她此刻却隐隐约约触碰到了一些梦境。
傅云漪在和云乐互相吵闹,看到裴生以后,都停了下来,一同注视着她。
“阿生!”傅云漪朝她挥手。
裴生也用力地向前伸手,想要握住那份虚无。
而最后手指撞向了营养舱的舱壁,她又回到现代了。
林迟不在,裴生记得她是去了某个大学。裴生踉跄着从营养液中爬出,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到了控制台前。
可以实时监控异界的控制台,裴生也学习了使用方法。
她快速地按着不同的按钮,各种代码在屏幕前交替变换,反射着裴生带着血丝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