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半山腰一扇黝黑的铁铸大门前停下,透过迷蒙的薄雾与连绵的阴雨,隐约可以看见山顶矗立着一座古老的哥特式建筑,显出威严又孤寂的轮廓。
郝运走下出租车,按响门铃。门楣上展翅欲飞的雄鹰浮雕,经历岁月的侵蚀,羽毛的纹路已不再清晰,却仍有一股不可磨灭的傲然之气。铁门两侧的石柱上缠绕着深绿色的常春藤,叶片在微风里沙沙作响,仿佛在欢迎每一位来客。
半晌,一道沉稳优雅的英式口音响起:“您好,哪位?”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管家阿尔弗雷德吧?按韦恩夫妇的说法,今天整个庄园只有布鲁斯和管家。托马斯甚至跃跃欲试,想带郝运直接去蝙蝠洞找布鲁斯,玛莎却直接戳穿丈夫的小心思,不过是想借机找人试试能不能悄无声息地突破儿子设置的层层安保。要知道在见证儿子打造蝙蝠洞时,丈夫可是碎念念地提了好多自以为很妙的点子,还多次指出哪里有漏洞、哪里不完美,只恨不能亲自动手改造。
托马斯坚持这是最快见到儿子的方式,毕竟每年的今天连阿尔弗雷德都请不动只想一个人待着的儿子。玛莎劝他先别急着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这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让儿子产生反感,反而不利于后续行事。
郝运私心里当然赞同玛莎的意见,不过为了尽快消解这场克制的争执,他忙表示自己有办法敲开韦恩庄园的大门,如果最后还是见不到布鲁斯,再按托马斯的方式来。韦恩夫妇果然立马不再多说,静待郝运发挥。
“你好,我叫郝运,有重要的事想见韦恩先生一面。”郝运特意扬起头,好让面容清晰地呈现在摄像头里。
“抱歉,老爷今天不会客。”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可以将您的信息记录下来,尝试帮您预约见面。”
“请您把这幅画交给韦恩先生,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当面跟他说。”郝运举起笔记本,那是他在来的路上临时赶出来的画稿,也是一块无法让人拒绝的敲门砖。
一道轻微的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传来,男人的嗓音依旧不急不躁:“郝先生,请您稍等一下。”啪的一声通话被挂断了。
“郝先生,真没想到您还有这么精湛的画工。”玛莎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着赞赏的亮光。
“我没有这个本事,是我之前送走的一个小鬼留给我的礼物。”郝运想起那个别扭的小鬼,不禁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玛莎只是惊讶了一瞬,便恢复正常。
“你放心,不管事成与否,我们都不会吝啬答谢。我在银行有个秘密保险柜,里边大概有十几公斤黄金,还有些珠宝首饰,都可以送给你。”托马斯豪气地说。
“韦恩先生,倒也不必如此。”郝运有些尴尬,他刚才的话可不是在讨要好处。虽然他不是完全无所图,但韦恩先生这么大方倒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我和玛莎暂时还不准备离开。我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外科手术,要不我走的时候留给你?你看你是直接拿,还是什么方式?”托马斯一脸真诚。
“……”你敢送我还不敢要呢?郝运强笑道:“呵呵,韦恩先生说笑了。”
托马斯还想说话,却被玛莎直接打断。“好了,托马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一切还有布鲁斯呢。”
玛莎自有打算。昨晚他们其实在公寓外听到了里边的一些对话,当然不是故意偷听,做鬼比做人的听力要好上几倍,那些话便自然而然传入耳朵。上门之前夫妻俩已经对郝运做过调查,在玛莎看来,郝运是个很有善心、同理心很强的小孩,尤其又对儿子抱有好感,甚至能理解儿子的选择和坚持。这样一个小孩如果能和布鲁斯成为朋友,对布鲁斯而言多少是种慰藉吧。因此不得不阻止托马斯那自以为是的感谢。
“说的也是,等见了布鲁斯,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托马斯依旧豪迈。
托马斯总是这样,喜欢用金钱买断一切。玛莎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提醒道:“阿福来了。”
阿尔弗雷德驾驶一辆小型接驳车顺着蜿蜒的石板路下来。他一头银白色短发,经典的英式管家着装,带着克制得体的微笑打开铁门。“郝先生,能否容许我再看一眼刚才的画?”
“当然。”郝运撕下那一页画稿。
阿尔弗雷德的眼皮微不可查地跳了跳,只有玛莎看出里头涌起的一丝心疼。风突然强了一些,脆弱的画稿哗啦哗啦作响,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撕裂。阿尔弗雷德侧了侧身子,挡住风袭。
小小的画稿边缘有道不规则的撕痕,偏左的上方是半人像的韦恩夫妇,偏右的下方是半人像的蝙蝠侠,做父母的担忧地望着孤独的儿子。因空间有限,人物画得很小,但每个人的神韵都抓得很妙。阿尔弗雷德罕见地露出缅怀的神色。
“抱歉,这是我过来的路上现画的。”郝运看出阿尔弗雷德的小心与珍视,为这份画作的简陋和仓促而道歉。
阿尔弗雷德妥帖收好画稿,眼神也温和了一些:“郝先生,不管老爷愿不愿意见您,我会请您喝一杯热茶,吃一点美味的英式小点心,请进。”
“谢谢。”
“需要请山脚的两位客人一起进来吗?”阿尔弗雷德说。
“哦,不用了。”果然是蝙蝠侠背后的男人,什么都瞒不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