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回家。”你忽然说。
黑死牟停在你头发上的手一顿。
那里凝固的血块太多,实在不好清洗,他迫不得已剪掉了一部分。现在,你的发尾乱七八糟,在脑后蓬松地炸开,像一只委屈的小动物。
“不想多玩一会儿了吗?”他问。
果然,在你要求外出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没说出来罢了。
你闭上眼睛,手臂环抱膝盖,头埋进里面。
他沉默一会儿,提出建议:“我们换个地方住也很好,你觉得呢?”
这本该是归来后你要说的话,从他这里听到,真是世事无常。你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他耐心地继续:“其他的房子也不错,我们可以多试试,你不喜欢的话再搬。”
他是无所谓住哪里的,之所以长期停留在那个小镇,只是因为你喜欢靠近人的地方。现在看来,这个决策是失误的。
你沉默了很久,才小声道:“那要把我的书搬过来。”
一会儿又补充道:“还有猫。”
走之前,你很有先见之明地叮嘱光子多放了几天的猫粮和水,所以小家伙们没有太挨饿。你摸摸它们光亮的皮毛,看它们还是很活泼的样子,放下心来。
最后一只猫蹦蹦跳跳,爬到桌子上逃离你的手,你直起身来。冷不防一回头,看到黑死牟跪坐在旁,也像只等人摸的大猫。
一时间,你心上像挨了一记重锤,痛到两眼发昏。
他惊慌地扶住你:“哪里不舒服吗?”
明明在通透世界里,你的脏器运行没有任何变化。
你摇摇头,喘着粗气推开他的手,伏倒在榻榻米上,等那刻骨的痛自行消散。黑死牟就那么愣愣地站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好一会儿过去,他大约明白过来你不想看到他,默默地退到门外。
屋里坏掉的灯泡滋滋响几声,灭掉了。
等重新可以爬起来,你翻出所有能找到的蜡烛点亮,然后去检查那些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书。你在找香奈惠来的那天在看的那本。
要能一点点梳理出那天做过的所有事,应该就能回想起来,她到底写了什么吧。
海量的记忆信息在极短的时间被打包塞进了大脑,导致你现在有点像一台坏掉的电脑,每一条指令执行起来都非常之慢,要多反映一会儿才行。
对此,你不怎么惊慌,身体的不适早晚会随时间推移好转起来。虽然还不清楚身在何方,但能离开无限城总是好的,你总能找到机会和外界取得联系,把消息传出去。
唯一麻烦的是,近日之事被翻涌的过往挤占,反而变得模糊、遥远,你怎么努力,也很难拼凑出完整的图像。
白蜡彻夜地流涕,在烛台上堆出斑驳的泪痕。你看完了那天的书、教案、佛经,还把斋文写了几遍,也想不起来香奈惠递来的纸上到底写了什么。都怪当初撕得太快了,没看过几眼的东西,要背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你颓丧地丢开笔捶着脑袋。那应该是个地址,在哪里呢?
光子马不停蹄一路溜到东京后,心惊胆战地在旅馆里蹲了好几天。确定了没有人跟踪,她还是煞费苦心地变了个装,绕了几条街去打公共电话。
接听的是社长助理。她介绍说自己叫雪実,同时转达了社长的意思,知道她是外地人,所以预留了报到时间,不必着急等等。
卸下心中的重担,光子搓搓脸冷静下来,思考怎么给自己找个可靠的住处。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她不信鬼杀队的人没有第一时间把她查得底掉。
背负着这种程度的舆论压力去向叔叔婶婶讨口饭吃,然后窝窝囊囊地嫁给堂哥,被小地方知根知底到八代的碎嘴子指指点点到死……任何稍有选择的人,想想就要跑了吧!
在心里向那几只小猫道了歉,光子果断挂了电话,朝着你说过的,诗织小姐家走去。好像隔了一个区那么远呢,但这几天花销太大了,还是腿着去吧。
因为不熟悉路,外加好几个人指的方向南辕北辙,光子感觉自己走得天荒地老,两条腿都快断了,才停在一座西洋庭院前,铁艺的大门紧闭着。
有钱人家啊。
光子紧张起来:能拜托她介绍合适的房东租房吗?该不会都超级贵吧!
徘徊了几圈,想到今晚已无处可去,她鼓起勇气摁下门铃。诗织很快把她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