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是什么样?没有人告诉我。父亲,到头来,我和你一样。
他倒退几步,随即转身离去,背影几乎是仓皇的。
这回不是他抛下你,是你自己要选择离开。这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回到你未曾出现的时光。
你跌在乱七八糟的屏风里,看着门推开又合上,那种激烈的痛再次袭上心头。你认识的他举止彬彬有礼,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刻。
空荡荡的房间里,你独自等待着最终结果的到来。
除了杂志社寄来的汇款单不好兑现,该处理的都已处理好。你坐着发呆了一会儿,开始收拾东西。
稿件社里有备份,不重要,书不方便携带和出手,全部打包起来,衣服什么的不用管了。对了,去鬼杀队要不要带行李?他们住什么地方,那里东西齐全吗?
你翻出一只小箱子往里装东西:毛巾要有,带两条吧,还有牙刷、杯子、纸巾、梳子、手帕……每次快开学,妈妈都往你包里塞什么来着?
你想了一会儿,去找换洗的衣服,多来几套。糟糕,箱子盖不上了。你把那些零碎取出来,重新整理一遍再放进去——还是盖不上。
整理行装也是一门学问啊。你薅薅刘海儿,泄气地往外掏,衣服少带一套,纸巾、香皂可以再买也拿出来……
好几天里,你想起一样就加进一件,多了就减去一件。加加减减,箱子里的内容每天都不同。
鬼杀队的人什么时候来呢?希望那天你已经想出了完美的方案,可以拎箱就走。
可上天和你一样喜欢随便改变计划。夜间的惊雷带着闪电冲破天际,暴雨倾盆而下,雨珠急速地敲打屋顶,那声音几乎要穿透木质的房梁砸到人脑袋上。
你急着去关风吹开的窗子,一只乌鸦从哪里蹦进来,低头梳理滴水的翎毛。
刹那间,你明白了为什么总觉得缺少什么。
“请等一会儿,就等一小会儿吧。”你哀求着这只不详的鸟儿,跑回屋里去找那几只猫。你还没有给它们找到合适的去处啊。
小猫们喵喵地叫着乱跑,你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它们全抱起来塞到雨衣下,胡乱背上小挎包跑了进去。
来到这里还是头回出去,你分不清方向,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艰难地寻找光亮的地方跑过去。
能成功吗?漆黑的雨夜里,一个奇怪的陌生女人敲门求人收下她的猫。
你尽力地跑着,腿有些使不上劲儿,趔趄一下才重新站稳。但跑着跑着,过去自如的感觉重新回来,身体变得轻盈,穿梭在夜间的小道上。
可以的,一定可以。你都看到山坡那边一扇扇亮灯的窗户了。
气喘吁吁爬上坡,你抱着猫停下来。
山坡上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他双手合十,立定不动,有如一尊威严的仁王像,寸把长的头发湿透后仍然挺立。斗大的雨点浇在那柄利斧上,飞溅起的小小水花像给上面披了一层雾。
你敛声屏气,浑然忘却自己的处境,猫咪们趁机钻出雨衣很快就跑掉了。
你这才有所明悟,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两秒的功夫在呼吸间无限延长,魁梧的盲僧人身后转出一个持伞的少女,看起来比你还要小一圈。她神情严肃,几乎是横眉冷对,脑后延伸出来的蝴蝶发卡看起来很眼熟,但她不是香奈惠。
“我替我姐姐来,”蝴蝶忍冷冷道,“主公同意了她的建议,但你要先喝下这个。”
她递过来一只杯子,然后解释道:“这是稀释后的紫藤花提取物。”
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滑落,在你眼前流成几簇小小的瀑布。胸前猫儿紧贴过的地方濡湿了一大片,风吹着凉飕飕的。
你接过来,喝下去。
杯子翻落,掉在地上滚几圈,沾满了泥水。你也痛苦地倒在上面。
或许,这是一个陷阱、一场欺骗。你喝下的是浓硫酸或者其它类似的东西,滚烫的灼热感从舌尖一路烫到胃底,再蚀破胃壁,烧穿五脏六腑。
你疼到蜷缩起来,挣扎几下,就不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