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死亡注视下,你飞快吐出满嘴的泡沫,掬水猛扑在脸上,毛巾胡乱抹两把,和擦干净的杯子一起塞包里。然后,你跑步去包好梳子、发带、香皂放包包侧袋,窗台下捡起笔、本子、零碎的纸收入夹层,再去捡东一件、西一件的衣服,期间左脚踩右脚差点儿摔个狗吃屎,不得不先蹲下来把鞋带系好……
最后,你匆匆忙忙披上外套,背上鼓囊囊的斜挎包,把实在塞不进去的一件羽织折叠起来挂包带上,一溜烟儿冲到他面前站定:“我好了,可以出发了。”
说完,不完地看了一下手表。没耽搁太久吧?
他眉毛拧成死结,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把嘴一闭,转身带路。
你铆足劲百米冲刺跟上他。
鬼的体力是无限的,但速度不是。
你跑到生无可恋,可面前白色的身影就像汽车尾气,嗖嗖两下就没影儿了。
???
这要怎么跟?
快要绝望之际,榛在你头顶怪叫几声,向一个方向飞去。你抖擞精神,赶紧跑起来。
实弥在路边的面摊吃完了三碗拉面,擦擦嘴,一扭头看到扶着路灯喘气的你,就差没把“鬼都你这样世间早太平了”写在脸上。
你装没看见,顾左右言他:“接下来去哪里?”
他付完钱站起来:“等着。蛇柱也在附近执行任务,杀完鬼我们就换班。”
“蛇柱,是哪位?”那天人太多,你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记下什么,脸和人名大半对不上。
“就是扯你头发的那个。”
“那天不是只有你扯了我手吗——哎呀!”
你揉着脑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这边走,不看路吗?”
“哦。”你忍气吞声。
榛盘旋在你们上方喋喋不休地重复:“西北小镇,不明原因死亡人数上升,失踪人数持续增加。找出作恶之鬼将其斩杀,务必小心。”
你心紧了紧,快走几步跟在实弥身侧。
这儿有鬼吗?
你们身处的这座沿海的小城镇,是很典型的明治维新后发迹的地方。镇中心灯火通明、街道宽阔,沿街的屋子能看到玻璃的反光,是新式和洋折衷的建筑。
调查途中,你们打听到这儿在二三十年前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地方,某天某个大人物随手一指,田野里就竖起了一根根杆子,发电厂的轰鸣彻夜不停,送来电力、金钱、机会和繁华。
“那有因此失业破产的人吗?”你敏锐地提问。
紫藤花之家的老人思考一会儿,答道:“有的。原来,这里的码头很多船舶之间通信,靠工人划小艇输送信件、指令。前几年有了无线电,这些人中大部分都失业了。原来的电报员也有一批失业了,不过他们比工人强一点,有的转行当技术员也能活下去。”
你说:“那就查失踪人员和意外死亡人员的身份吧,我认为这两批人会有很大的重合。”
不是你有多聪明,而是这个剧本实在太熟悉了。经济飞速发展冲击小地方原有的社会结构,被时代抛弃的人们走投无路落入鬼的圈套,简直和四十年前一模一样。
社会转型期的阵痛。历史书上不痛不痒的一行字,是无数人真实的血泪,甚至还有他们鲜活的生命。
心情不由自主地低落下去,你已经能预想到这一悲剧会使多少人葬身鬼腹,并且其本身就是催生鬼的温床。
离开紫藤花之家,你思考着接下来的调查重点,低头默默走开。送你们出来的老人张望一下,问实弥:“风柱大人,她是新来的吗?”
他随口嗯几声,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把你拽到正确方向,迅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