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面对继国真子的怒视,继国严胜微笑了起来。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直到真子再也不能对他怒目而视。
她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抿起嘴唇,又一点点羞怯地微笑起来,她就这样含羞带怯地看着他,于是继国严胜也不能再维持那样离她有些远的跪坐的姿势了,他将那本同样也没看几行字的书搁到一边,站起身,走到了妻子的身边。
真子见他来了,便很乖巧地往旁边挪动了一些,在软垫上腾出一个座位给他,不过继国严胜是个很讲规矩的人,从不这样坐,因而依旧是跪坐下来,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真子的体温很高,每次碰到她时他都会想是不是屋子里太热了,因为他就觉得很热,不过她以及她从山名家中带来的仆人说她一直如此,所以他也不再质疑了。
真子微微收拢手指,回握住了他的手,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继国严胜发觉了她的犹豫,有些困惑地回望她,却没有催促,直到她鼓起勇气,说起那个其实不该由她说起的话题:“我听,宅里的老仆人说,大人曾经是有个兄弟的。”
“……突然提这个,是为什么?”
在真子说出这话的那一刻,在继国严胜那张不苟言笑,但对她总是分外温柔的脸上的那些温和便瞬间消失了。
他看着她,皱起眉,其实想要问究竟是谁敢在她面前说这些事,又意识到真子是他的妻子,知道这件事也不算逾矩,因而没有质问她从谁口中得知此事,只是问她想要做什么。
因为真子是绝对不会对已经离家这么久的,他的兄弟感兴趣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的妻子看着他,其实在她打算问出口的时候就知道他会因为她提起他下落不明,多半已经死在乱世之中的兄弟而感到不悦,但她想知道的事情太重要,重要到她不惜惹他不悦也要发问——他们结婚半年有余,真子虽然偶尔任性,可一直适度,其实从未惹他生气,可现在她顾不上了。
既然已经开了头,就没有中途退缩的道理,于是她直截了当地问了:“我听人说,如果父母的家族里有双生子,那么生下来的孩子也可能是双生子。那么,大人,如果我生下了双生子,也要掐死一个或者送走一个么?”
“……”
继国严胜明白了一切。
正因为明白,所以他才沉默。
而他的沉默,却引起了真子的不满。
她皱起眉,但很快又自觉地松开了眉心,将另一只手也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轻声问:“大人没有想过么?”
的确没有想过。
继国严胜不想提双生子的事情,不想去想如果真子腹中真是双生子该如何,也不想回忆他的童年,因而下意识给出了答案:“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山名家不是这样做的么?”
“不知道,也许是的。”
真子这一代并没有双生子,她不清楚自己家会如何对待双生子,但她知道,即便是山名家,也不会轻易接受他们的。
在但马国的民间传说中,双生子是不祥的象征,是鬼变成了孩子的样子,投入了母亲的腹中,会给全家,全村带来灾祸。
因为一模一样,所以很难分辨,有人说是先出生的那个是鬼,正因为是鬼,所以才要先出生,又有人说,是晚出生的那个是鬼,因为是仿品,所以会比真正的婴儿要晚,但难以分辨,所以不如全都杀死。
但是这世界上哪里有鬼——噢,也许有吧,但那是食人鬼,不是这种鬼怪。
真子不信自己的孩子是鬼,也不信继国严胜的兄弟是鬼,更不接受因为这种事就要掐死自己的孩子。
所以她说:“但我不愿意。”
她怎么可能愿意呢?谁会接受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是溺死掐死的结局?继国家比起山名家说不定还好一些,至少有一个可以活下来,但她仍然不能接受。
“大人居然也愿意么?”她看着他,这样问他。
而面对她的质问,继国严胜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不一定就是双胎。这样的事情很少见,何必为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