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一来就制定了许多班规,大多都是要求学生多读书少交头接耳,其实这看起来正常,但他看见我们下课聊得欢也要训斥一番,说我们不利用下课时间巩固知识就知道玩,我朋友被各种规定搞得压力大,他就像原先和易老师沟通那样去和李老师沟通,希望能得到鼓舞之类的。”
“可是他错了。”
阮忆薇神色变得哀伤,道:“不是所有的老师都是易老师,李老师特批他每天可以去医务室按摩半小时,他就真的傻乎乎听了,就算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他也坚持去医务室。”
“他说他看见了一只黑色的鸟,可是我们都看不到,我开始也以为他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直到他开始刻意疏离我,我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阮忆薇捧着纸杯的手有些颤抖,蝶翼般的长睫扑朔不停,停顿许久,才继续道:“我去找了易老师,想请他与我朋友沟通一下,但我们回到1班时却没看见我朋友,四处问人才知道他这周被安排去天台打扫卫生了。”
“那天风那么大,他站在天台边缘,满手是血,他把一个金属盒子抛给我,要我们快逃,逃得远远的,一定不要被它抓到。”
“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站在门边问‘它’是谁,并劝他下来再讲。”阮忆薇面庞新旧泪痕交织,她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他却说他已经没有明天了,但他希望他希望”
【我希望你们能有明亮的未来,我们是人,不是无声鸟。】
至此,芩郁白终于知晓了无声鸟本体的藏匿地——就在每个未明学生身体里。
在强压环境下被施以言语诱导,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加速了无声鸟的出现,与其说无声鸟是被负面情绪滋养出的诡怪,不如说它就是受迫害的学生本身。
单调的黑色校服,被禁止吐露个人想法的学生,不正是闭口不言的鸟儿吗?
他们要解决的,从来都不是无声鸟,而是造成无声鸟出现的真凶!
芩郁白压下万千思绪,问:“你朋友的事后续是怎么处理的?”
阮忆薇道:“天台年久失修,摄像头早坏了,易老师告诫我一定不要说自己当天在天台,他在校方面前坚称目睹人只有自己,并要求警方介入,但我朋友他家里反应很大,说此事说出去丢人现眼,和校方要了点补偿费私下解决了,后来我父母发工资把我带出去吃顿饭,我去了我朋友家一趟,本来想上柱香,可我朋友的尸骨已经被他父母埋在老家了,我想在家自习就是因为不敢继续待在未明,我不敢贸然和我父母说这事,怕给他们带来祸端,这回我本来想利用生病请假出校,找机会去一趟特管局的,但没成功。”
她眼里充满希望,道:“但还好你们来了,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撑到几时,我朋友说我被盯上了,我也感觉到校方明里暗里在给我施压,我一直调节自己的情绪,就是不想让他们如愿以偿。”
芩郁白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普通高中生拥有的内核,这样的心智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异能者,在各方施压下还能维持自己的理智,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去尝试自救。
他诚挚道:“你是一个很坚强的女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也需要你的帮助,无声鸟的出现和学生情绪有关,如果校方在明面上施压,我们就需要私下稳住学生们的情绪,互相拉一把吧,为了你们的明天。”
阮忆薇郑重点头,道:“我明白了!”
“先回去吧,有任何事可以和余言讲,他会帮你的。”阮忆薇刚走了两步又被芩郁白喊住,芩郁白指了指自己的衣领,道:“加衣服,别再冻着,还有按时吃饭,你可是要亲眼见证这场闹剧结束的人。”
阮忆薇怔了怔,而后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嗯!”
待办公室门合上,芩郁白才靠回椅子上,鞋尖抵在桌腿上,借力把椅子往后挪了挪,道:“出来吧。”
洛普撑着芩郁白的椅子扶手施施然起身,没有立即拉开距离,而是就着这个姿势道:“芩先生,我有时候总觉得您像两个人,一会冷冰冰不理人,一会和颜悦色滔滔不绝,只可惜我面对的总是前者。”
芩郁白听着这话,不合时宜的想起那个没头没尾的梦境,梦中人的面目始终模糊不清,可他没来由地觉得,那人应当有着一双樱色眼眸。
回忆梦境带来的疼痛如蚁群啃噬着芩郁白的身体,他脸色微微发白,额间渐渐浸出冷汗。
洛普察觉到芩郁白的异样,蹙眉沉声道:“你怎么了?”
芩郁白没回答,仍注视着他。
洛普被这双眼眸注视的莫名心烦,他移开视线,觉得自己此时应该说些什么,就像他以往阴阳怪气那样,于是他做出惯有的欠揍模样,勾唇道:“刚刚还鼓舞别人,怎么到自己就”
话语戛然而止。
洛普垂首,怔怔地看向攥住自己手的冷白指尖,生平头回哑口无言。
“我答应了。”芩郁白一瞬不眨地盯着洛普,一字一句道:“我允许你进我的梦境,但要帮我个忙。”
原来是要找他做交易啊,洛普了然,心里却生出一丝无由来的躁郁。
他面上依旧从容,甚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当然可以,一事换一事,很公平。说吧,什么忙?”
芩郁白道:“我要在梦境里设下有关医务室和李老师的锚点,我怀疑幕后凶手拥有抹去他人记忆的能力。”
洛普轻笑,声音淬着冷意:“芩先生,您这是要我当叛徒啊。”
这算是变相承认了他知道幕后凶手是谁,极可能与祂脱不了干系。
“芩郁白,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将此事告诉祂,你是人类,我是诡怪,我站在哪边一目了然。”洛普将芩郁白当初划分界限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心中竟升起隐秘的快意。
“就凭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敌人,否则,你也不会任由我一次次破坏祂的计划。”芩郁白不疾不徐道:“你想自己掌权,所以我是最好的切入点,既能借我的手清除阻碍你上位的诡怪,又能将所有的仇恨引到我身上,不是吗?”
“你很聪明。”洛普的话语里听不出温度,发尾隐有异化的趋势,虎视眈眈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猎物,“但聪明人,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芩郁白仿佛没有察觉到那隐约的威胁,理智得像在谈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合作:“不如我们做个长久的交易,你给我提供必要的帮助,我替你抹杀那些阻挠你上位的诡怪,事成之后,你关闭暗世界在人类世界的通道,我们桥归桥,路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