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温度已经相当于一个大熔炉,此刻进去就是自寻死路,但在工作人员紧锁不放的视线下,宾客们思及触犯规则的下场,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屋里。
阮忆薇混在人群中,额间汗如雨下,她的指甲死死掐着手心,勉强撑住身体,低声开口:“不会有人在房间死——”
“慎言哦。”
阮忆薇身体一僵,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强烈的危机感窜上她脊背,让她止不住颤栗。
余安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以你现在的能力,完全无法承受这么强的因果,倘若你刚才说完了那句话,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拥有大好前途的人被埋没,所以才提点你一句。”余安温声细语,就像一位好相处的长辈,“我已经派人调整过你房间的温度,水源也恢复了,辛苦这么久,回房好好休息一晚吧。”
阮忆薇心中戒备拉到最高,道:“你想干什么?”
余安无奈笑笑:“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就想借你一句话。”
阮忆薇没有吭声,隐在袖子里的手不动声色地去摸腕上的枝条,脖颈却传来不容忽视的疼痛。
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正严丝合缝地贴在她喉咙上。
“不要做小动作,我知道诡藤在帮你们。”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阮忆薇只好松了手,顺从地走进房间。
余安满意地放下茶杯,听见身后动静一直不停歇,故作训斥:“好端端把人家嘴堵上做什么,芩夫人是笙儿的好朋友,不得对她无礼。”
手下依言照做,芩母嘴上一得空,就怒声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笙儿对你真心实意,你害了她还不够,还要害她的孩子!!”
“真心实意”余安忽地笑了,似是茫然,又似自嘲,“是不是因为心脏的重量是晶核的许多倍,所以人类的真心也可以分成许多份。”
芩母一脸难以置信:“你在怀疑笙儿?你怎么可以怀疑她?你是诡怪这件事她连我都没有告诉!”
“我没有怀疑,我只是不太理解人类对重要事物的定义。”
余言在芩母身边坐下,双手搭在膝上,十指交叉,总是挺直的背微微前倾,若不是脖颈上的缝合痕迹显眼,任谁见了也不会认为他是诡怪。
“我是最早来到人类世界的诡怪,在这生活了二十二年,遇见的第一个人类就是笙儿,我的身份和吃穿用住都是笙儿给我提供的,她还给我取了名字。”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余安顿了顿,道:“她爱给各种东西取名,小猫小狗,甚至随手拍的一张照片,她怀孕的时候整天拉着我讨论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好——”
永远含着笑意的眼眸在他脑海里浮现,恍惚间,有人挽着他的手臂,语气充满期待:“医生说了,我怀的是双胞胎,我想了好些名字,你帮我看看哪个好?”
他捏着写满了字的纸张,随便指了两个名字,道:“这两个吧,或者叫小花也挺好。”
女声有些不满:“小花是我给宠物想的,怎么能给孩子取这名?”
“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女声字字掷地有声,“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
他彼时不清楚自己胸腔里那股不上不下的情绪是什么,后来余笙死了,他才知道那叫“嫉妒”。
余安唇角弧度浅淡:“她可以随心所欲的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迹,而我只能带着她给的束缚,等候她在百忙之中抽出的垂怜。”
“她在意阿言和阿扬是因为这是她和你的孩子!”芩母忍不住哽咽,眼里饱含悲愤,“因为一个取名,你就将笙儿推向深渊!”
“我说了,导致笙儿身亡的不是我!”余安戴着的精致面具被这句话粉碎得彻底,他声音充满恨意:“养了害死我妻子的人多年,我无时无刻不希望他们去死,要不是芩郁白横插一脚,余扬五年前就死了!”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扯出一抹微笑:“余扬真该好好谢谢你儿子,芩郁白的出现让祂临时改变容器的人选,还花费这么多心思来锻炼他,真是命好啊,可惜他的人生就要止步于此了。”
“其实比起精神诱导,我更喜欢直接点的方式。”余安起身走向前方的电子屏,两块屏幕,一边是实验室,一边是各个房间。
高温炙烤使宾客们痛苦蜷缩,冰冷面具挡不住其下恐慌,已经有人把床头柜和桌子堆起来去够排气口,希望获得片刻喘息。
实验室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被关在观察箱里的诡怪受到精神刺激,纷纷狂躁起来,大量的镇定剂也无法让它们安定。
而那些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的工作人员此刻变成了任人操纵的傀儡,他们的关节处都被一根根半透明的丝线牵引着,露出的皮肤布满针脚,正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逐渐朝几人逼近。
“纵然有言灵的加持,这些人也撑不了多久,芩队,我给你两个选择。”
余安所处的房间被投映在芩郁白眼前,他一眼看见被控制在座椅上的芩母,一向喜爱打扮的女人此时发丝凌乱,脖颈上缠绕的丝线鲜明的刺眼。
芩郁白沉声道:“说。”
余安道:“要么眼睁睁看着你的母亲和队友被高温融化,要么——”
“亲手把你的耳钉给我。”
余安脸上的笑容堪称和蔼:“作为交换,你母亲以及参加拍卖会的宾客,我都不会动他们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