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戚年面前的一个兵,语气里满是自嘲:“最束手无策的棋子兵,说得就是我们这种人。”
舱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船身轻轻摇晃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甲板上贵族们的欢笑声,和这间舱室里的沉闷形成鲜明对比。
戚年垂眸看着那些兵。
底部虽然有些磨损,表面却还泛着淡淡的光泽,它们并排伫立在棋盘边缘,前面是开阔的战场,后方是骏马与战车。
他伸出手,拿起那枚兵。
巴林顿的目光随他的动作移动。
戚年将兵稳稳地向前推了一步,落在敌方的势力范围内。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有退路,”他的声音平静,“就意味着一往无前。”
巴林顿彻彻底底愣住了。
戚年的视线从棋盘抬起,看向他这位名义上的父亲。
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迷茫,有的只是坚定与沉着。
“一个优秀的操盘手,”戚年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稳,“不会让任何一个棋子蒙尘。”
话音落下,舱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巴林顿怔怔地看着自己甚少见面的小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印象中那个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镇定,那种对局势的清晰认知,那种即使身处绝境也不见慌乱的气度——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
好像一夜之间,这个人身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巴林顿脑海中无端冒出这个想法,虽然荒谬,却无法挥去。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最后只是看着棋盘上那枚孤零零向前一步的兵,良久,哑声道:“你说得对。”
戚年没有接话,只是将手收回,放在膝上,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此刻的气质神似一个人。
巴林顿喃喃道:“可谁又能做这个操盘手呢?”
戚年轻松一笑,道:“也许是一个最不可能的人,但咱们也不能光等着这个人出现,总得为现状做点什么。”
巴林顿又是一怔,随即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你这孩子,出去闯了几年,倒是闯出些名堂来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像是某种警示,巴林顿条件反射地转头望去,透过小小的舷窗,能看见一只海鸟急速掠过,几乎擦着浪尖,消失在天际线方向。
一抹灰色卷着若隐若现的电光从海平面翻涌而来。
巴林顿的脸色沉下来,道:“怎么回事,我们已经快到恶魔之眼的边缘了,按照原本的航线,我们抵达恶魔之眼的边缘还需要大半日。”
“快去找掌舵手!”
第80章条件
芩郁白刚收下曼德维尔送他的全新紫檀木,便发现了天气的异样,他将紫檀木揣进兜里,二话不说起身去找掌舵手,却被在拐角处被一个高挑身影拦住去路。
芩郁白目不斜视,抬手就要甩开桎梏,得到的是更用力的紧攥。
诡藤垂眼瞧着对他视而不见的人,苍白的手背青筋毕现。
“你去也没用,缩短这片海域是祂的决定。”
芩郁白没有开口,眼睫微颤。
诡藤一眼看透他在想什么,道:“不存在提前半日出恶魔之眼一说,祂的意思就是要让塔尼亚号在恶魔之眼待上两天。”
芩郁白心里迅速估算着行程,如果真如诡藤所说,那抵达冰川区的时候就已经第五日了,按照原本的行程,从冰川区到港口的路是安排了四日,等抵达芩郁白预想的安全所雾屿时,正好是第六日,但现在被母神这么一搅和,届时七日时限尽了,他们怕是还在前往雾屿的海上。
他是要熬过七日,但不是让游轮第七日还漂泊在海上,那样沉船的概率将会是百分之百!
偏偏最能扭转眼下局面的忆薇不在这。
束手无策之际,芩郁白忽然嗅到一股血肉腐烂的气味,浓烈,粘腻。
他侧首凝视着左前方的海面,目光所及之处,一些海鱼的尸体被浪潮翻卷上来,白花花的肚皮朝天,在灰蓝色的海水里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