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上自己的左脸颊,那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红印,像是被压出来的。
可是他坐的那一排位置明明没有其他人了。
芩郁白盯着玻璃墙里的自己看了两秒,收敛思绪,抬脚走向出站口。
出了地铁站,外面就更寂寥了,行人行色匆匆,有些聚在一块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神情如出一辙的凝重。
所有人都在赶往相对人多的地方,唯独芩郁白逆着人潮而行。
微风迎面拂过,瑰市的夏日总比其他地方来的慢些,已经六月初了,天气还没有升温到意思,反倒泛着若有若无的凉意。
芩郁白身侧的大屏幕还在孜孜不倦地播放新闻,无非就是劝居民这些日子最好居家办公和学习,对于最近多起刑事案件,相关部门仍在跟踪调查。
女主播的声音温柔:“大家独自出门时尤其要警惕,据统计,绝大部分受害者都是在落单情况下被杀害的,若是察觉自己被跟踪,请一定保持冷静,往人多或有监控的地方走去,不要冲动刺激凶手。”
纤长手指隔空一点,杆子上的监控头闪了两下,彻底坏死。
雪白长靴不紧不慢地踩上芩郁白刚刚走过的足迹,他们之间的距离把控得恰到好处,进一步可并肩而行,退一步可回归疏离。
浩渺无垠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天地。
平湖湿地许久无人打理,湖边芦苇疯长,几乎快将芩郁白整个人淹没,他扒开一层又一层的芦苇,朝着林子里走去。
网上传出的粉色藤蔓照片拍摄地正位于湿地深处的沼泽旁,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荆棘丛也开始频繁出现,但藤蔓还是不见踪影。
芩郁白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脚下的路泥泞遍布,时常不能踩到实处,还散发着潮湿腐烂的气味。
芩郁白速度被迫慢下来,这种沼泽地很是危险,一个不注意就陷进去了。
但意外总是频生,一条棕褐色蝰蛇的倏然从灌木中窜出,一眼锁定眼前的不速之客,它吐着猩红的蛇信,摆动着细长的身子游来。
芩郁白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空,直接一脚踩进沼泽地。
他不能强行把脚拔出来,蝰蛇也离他越来越近,眼见就要到他跟前,一抹粉色猝然闪过,仅仅一瞬间,蝰蛇就断成了两截,残躯痉挛着扭动,地上残余一道蜿蜒的痕迹。
芩郁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明白那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粉色藤蔓。
他马上把背包一扔,只留了一把匕首在身上,随后趴伏在泥浆上,试图减缓下沉速度。
可惜天不遂人愿,些许湿意落在芩郁白的发间——竟是下起了雨。
这场雨来得急,将原本就不坚实的岸变得更加粘腻,潮湿一阵阵灌进芩郁白的口鼻,堵住了他的呼吸。
周围只有细碎的绿藻和湿黏的泥土,最近的借力处都离他两臂远,被雨淋湿的碎发垂在额前,模糊了芩郁白的视线,他手上满是泥土,衣服也脏污不堪,没法擦眼睛。
更不妙的是,猛烈的雨势让沼泽地的水位逐渐上升,已经快没到他下唇了。
泥浆里像是藏着一个会吃人的漩涡,缠着芩郁白的身体向下拖去。
芩郁白的心一点一点冷了,或许他确实不该——
轰!
一道惊雷撕裂天际,借着眼前转瞬即逝的光亮,芩郁白看见荆棘横生的丛林中,立着一个模糊的轮廓。
它似乎已经来了很久了,一直在看着他。
芩郁白忽然想到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离奇杀人事件,心道自己的运气真是糟糕透了。
可越是这种时候,他反而越冷静。
他谨慎地压低身体,右手不动声色地握紧匕首,刀身微微出鞘,像一只随时准备一跃而起的猎豹,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雷声轰鸣中,怪物动了。
它在靠近沼泽。
芩郁白瞅准时机一刀横劈,直取怪物下盘,可惜怪物早已察觉他的想法,一条粉色藤蔓瞬间打掉了他手里的匕首,趁他手腕被震得发麻的间隙,又迎面袭来一条更粗。壮的藤蔓,缠住他的腰,稍一使劲就将他拉出沼泽。
不等芩郁白松气,缠在他腰上的藤蔓便将他高高卷起,越来越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圈圈绕在他的四肢上,使他动弹不得。
圈在他脖颈上的那条最柔嫩,也最放肆,动作粗。暴地擦去他脸上的泥浆,与其说是“擦”,不如说是“舔”,像黏人小狗一样,恨不得把自己所爱之物的各个地方都打上专属记号。
它舔得太用力了,芩郁白又不是什么皮糙肉厚的类型,很快被舔得有些痛,他偏头呵斥道:“滚开唔。”
有一条藤蔓在他启唇时强硬地塞进了进来。
芩郁白的口腔被搅。得一塌糊涂,那玩意勾着他的舌尖翻。搅,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还试图往喉咙里钻去!